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海卷七十一　　　　　馀姚黄宗羲编
　　碑五
　　岭南平寇碑(董份/)
岭南古粤地自秦弃弗属当汉盛时武皇遣伏波楼船
二将率十万师征定之分其地为珠崖儋耳诸郡而未
几辄叛及元帝而珠崖乃大叛益遣都护以下十一人
兴大兵历𢾗年费以三万万计弗能讨罢之亦弃弗属

而汉亦遂衰矣夫粤𢾗反覆好乱自古记之而其关国
盛衰亦如此明兴统御万国际天极地皆入版图而粤
为天下一都会朔南暨声教矣然治久则孽生地险则
易阻而嘉靖间巨贼李茂陈德乐二酋者乘倭外讧而
内造乱焉当是时亦尝聚兵会剿矣或言两难并发民
恐弗堪不若且抚寇而专事倭便而贼猾窥指亦愿就
抚乃抚之而于海壖之侧所谓铺前者安置焉而铺前
与珠池最近珠池者国之大禁贼之故所睥睨者也抚

既久遂拥众𢾗犯禁盗池而椎埋剽攻遇商贾则掠商
贾有居民则劫居民与官兵格杀无忌于是前直指蔡
公梦说悟安置海壖之非也亟以计徙置城内焉然贼
虽徙而徒党在海澳者亡虑𢾗百千人大者称澳主小
者各有名号皆分布诸澳中而益造桐艚诸戈船亡虑
𢾗千百艘亦密藏诸澳中𢾗召集天下亡命奸人豪侠
剑客与群党杂居其志叵测矣当事者欲置弗问则贼
方纵横恐为大乱之渐以贻后忧欲亟治之则贼既受

抚恐发大难之端以婴祸始皆相顾莫敢言而西粤开
府刘公膺特简晋少司马总制两粤至则奋然曰春秋
讥不讨贼而酋本首逆蒙宥不悛因抚益恣固王法之
必诛者也且酋既叵测而结构益多倘一日定谋俾在
澳者自外起酋从中应之可无寒心哉吾固计之熟矣
彼二酋者擒亦反不擒亦反擒之则反速而祸浅不擒
则反迟而祸深深则莫可为矣吾宁任其浅者遂决计
擒而置狱焉公预料二酋朝擒群党必夕起起必自清

澜始与澳近也乃命镇城戒严而檄参将杨友桂者提
兵谨斥堠防禦勿失既而贼果如公料飞书城中约内
外并起而逻卒以戒严缉得其书遂闭城大索计不得
行而是夜犯清澜者友桂违节制亡备贼遂突入猖獗
势汹汹矣公乃与直指黄公正色极论友桂失职罪亟
去之而以可任者摄焉直指公者秉纲纪振风裁饬厉
文武与公同心讨贼军令益严而总戎李君栋者具谋
勇尚忠义𢾗踊跃赴敌名将也而布政司右使程君拱

辰分守道左恭政徐君应奎右恭政熊君维学左恭议
李君一阳按察使徐君用检兵巡兼提督学校副使孙
君秉阳兵巡副使黄君时雨古君之贤海道副使赵君
善政兵巡佥事许君国瓒提督学校兼兵巡佥事郭君
子直或临敌或督饷或纪功虽职不同而皆运谋略赡
才猷竭精思佐石画皆极一时之选者也公于是檄总
戎驾艨艟亲入海而兵巡孙黄诸君统舟师继之分其
兵为三道一从中出一绕其左一夹其右三道并进而

清澜之贼自见始方突出莫能当以为大军未必即合
可遂横行也及见三道兵掩至皆失色错愕而我军遂
出其不意横击之屡战屡胜转至𥒚港则遂陷其中坚
为澳党所谓蔡番鬼陈二老者贼中称为澳主倚为寇
锋者也而一时皆歼焉则诸党遂不能支而我军大呼
追击遂俘斩六百有奇溺死无算而澳贼悉尽矣公方
凯旋飨士而妖贼李圆朗者作焉圆朗以符咒蛊惑楚
粤间而楚粤间好鬼信禨祥从之者众遂刻符造印祭

旗分遣其徒约期日各从所在自韶州起而澳以北皆
煽摇动矣公急驰檄授计先其未发剿之不日而俘斩
百有奇枭其首妖尽释所胁从者翕然遂定焉而珠池
之贼又报矣珠贼者澳之别党与澳故相盗犯而犄角
者也至是乃大集焉公复总戎出海而兵巡孙黄与徐
许诸君继之分其兵为四哨大约与澳战同而珠池贼
𢾗与澳则倍我军乘胜益奋进击益力故其所摧败益
多遂俘斩一千一百八十有奇合前共一千七百九十

有奇凡公所俘斩处皆汉故珠厓地也此其功亦可想
见矣而是役也予独甚奇焉军志曰客倍而主人半言
必十而攻五者攻之常法也而官兵攻贼则兵易弛贼
益炽即以十攻一或犹有虑焉公独锐然用之以我之
一攻贼之十而一者无损十者无遗所谓得全全昌者
也其奇一也谚言虽有乌获不能以一手举双鼎虽有
后羿不能以一矢殪两狼言敌多则难为力也今粤适
遘凶会一贼方弭一贼继之而公左投则左胜右投则

右胜终投则终胜鼓钟而奏凯者宴不停于辕门露布
而献俘者使不绝于朝阙其奇二也传言搏牛之虫不
可破虮虱强努之末不可入鲁缟言战易疲而胜难再
也公于澳战兵不遗力矣而珠贼益倍俘斩益多其奇
三也夫兵固贵速冯奉世所谓一举而疾决与旷日相
万也甚言迟速之辨远也盖迟则军兴易乏师溃难继
而贼既𢾗至矣倘不疾决则于彼为树敌于此为分兵
分兵则此孤树敌则彼众而持久情见势格力穷益自

敝矣今公每战则鼓不再叠旗不重褰而如迅雷之惊
人无不震冲飙之激草无弗靡盖七旬而三捷焉其奇
四也古言兵兴则粮随故贼之戕民者七而兵之累民
者三其苦均也今公止用见兵给以常饷而兵不别调
饷不加益故贼凡三战费止千缗为粤平大憝除大害
而农不废耒女不罢机吏不叩门市不辍贸恬然若无
知焉是以欢声震天歌舞亘地盖善其地既无贼而民
不知有兵其奇五也公本儒者敦礼义诵诗书揖让尊

俎间耳而闻公御军有法应敌甚间见始而虑终因微
而知著策一筹则千里响应计一定则百变合符虽司
马法之雍容穰苴之秘奥无以加也当其时狼烽𢾗举
羽檄交至而神色不动起居宴如方与客笑谈即席赋
咏虽葛相之麾扇临阵曹公之横槊赋诗蔑以过己其
奇六也然予闻公之始擒二酋也亦有苦心者己非专
于为国弗顾其身者不足以任危机非壹于报主弗贰
其志者不足以断大事夫专于为国者古之所谓朴忠

也壹于报主者古之所谓纯诚也而公忠感天地诚贯
日月此其立功之本而天下所不可及者也于是天子
喜说自公以下赏赉各有差而公之功当勒在旂常垂
之竹帛永永无穷矣于是布政司左使张君大忠与徐
按察司同请予言徐则巳在行间而张之下车适当饮
至之后然公以其明哲沉毅方于善后有赖焉遂并著
之颂曰　昔在周室为中兴主南定淮夷北攘猃狁维
时良臣有方有虎实翼王纲是经常武于铄我皇统天

御宇万国版图四方安堵蠢兹么么曷足膏斧始焉造
逆宜即醢俎如天之仁宥其游釜匪恩是思维凶斯怙
阴怀叵测阳为就抚为逋逃薮造作楼橹犯国大禁抗
兵格阻剽攻居民抄掠商贾赫兹王法藐焉敢侮悯不
知畏走死如骛以彼稔恶如虎负嵎恐陷虎口敢撩虎
须民不敢指吏亦踌躇桓桓刘公为国忘躯正色持法
吁天请诛首发大难亦履危机惟其独断以剖群疑忠
诚贯彻明察几微万举咸当一策靡遗爰整其旅秉钺

誓师以正天讨以布皇威触之者碎捣无不夷制府崇
重孰履行阵惟公驱车凡三移镇十乘一临千人咸奋
如飙之击如霆之震诗歌三捷书纪七旬既懋其绩复
合其辰速往速来悉乂悉平地既无贼民不知兵国之
砥柱粤之干城我思古人厥惟姜召出总征伐入为师
保惟此肤功曷弗克劭天生吾公本为社稷将膺宠临
夹辅周室粤镇既宁越裳重译对扬王休永绥方国
　　淮扬纪功碑(董份/)

初倭寇凡三掠淮扬间当是时贼不过𢾗百人尝调发
诸省兵不能禦剽州县以十𢾗所至焚烧杀戮茶毒不
可胜道会贼别流过南都者𢾗十人转略千里官军以
万计皆靡至皆言贼有神不可与斗远近传相恐议者
曰急矣淮扬重地也言专设镇抚便因共称前中丞李
公贤以为即欲平贼非李公不可乃自家召拜李公公
至则日夜治战守备按行伍法置营房校武场造战舰
𢾗百艘合马步水兵校之百具咸饬贼觇知不能犯己

未四月乃合众万馀分道并入一时皆震公驰出如皋
与贼遇于白蒲诸将皆言贼初至宜及其未定击之胜
公曰夫战贵得地今贼方厚阵而我军未尝见大敌即
小挫难复救矣乃坚壁悬赏约以五日不发一矢而令
军中有敢言即战者斩贼求战不得乃益进公因召诸
将策曰贼过如皋则诸道必合合则道有三自泰州逼
天长凤泗陵寝在焉道最要自黄桥逼瓜仪以摇南都
而梗漕运次之若从富安而东当至庙湾绝矣是吾得

地时也乃以海防副使刘君景韶丘游击升守黄桥诸
路而身当泰州之冲于是海防等皆稍稍胜贼贼见黄
桥泰州兵盛果由富安东出公喜计得因命海防游击
及沈思学兵蹑之戒以昼则稍近使不得休夜则稍却
以杜其后务致贼庙湾相与共击而其时他贼复攻丁
堰诸处以分我兵公乃益以陈忠与海防等兵合势而
亲提大兵从中疾走淮安以夜半入城贼果如公料次
日至马逻矣马逻者庙湾近地也先是公尝调徐邳诸

处兵听用而总督胡公所募山东青沂等兵适过淮公
因留之部公中军马兵为前锋曹克新兵为中队青州
邢镇兵为左翼沂州何本源兵为右翼倪禄梅三锡合
徐邳曹兵为后继列营姚家荡以待而贼始计谓公方
禦丁偃势未及前淮安无备可掩至则见姚家荡兵皆
惊乃据高冲左翼公亟麾前锋横截其阵贼分为二曹
克新贯其中坚邢镇等攫其左右梅禄等叠出薄之自
寅至申斗𢾗十百合我军愤发益奋大呼震天无不一

当百贼不支遂大败而公所遣海防游击及沈思学陈
忠等又败贼丁堰丁堰贼尽绝而马逻贼得脱者奔庙
湾时他贼复有自西亭犯海安甚急乃驰往扬州督海
防等出奇击贼败之贼退张庄又败之西亭贼又绝而
庙湾贼乃以其间得假馀息固守时视师唐公提援兵
与公共剿兵小恤唐公以巢坚非可岁月拔舍去公按
行知贼据水为险虽有坚巢可计破也乃益具畚锸多
积土平堑夺其险撤其傍近屋纵连炮番休继进贼巢

露情见益窘复大败会霪雨遂遁谍者言贼来酋首八
人死者六其众得遁者无十之一二盖贼果绝于庙湾
云是时公方高会诸将论功犒士罢遣所调兵而七星
港又报有三沙之贼三沙者崇明海渚中始江南尝盛
兵围之𢾗月弗克藉屡胜之势乘我解严来犯气甚锐
上下惶惧无措公独宴笑自若时曹克新巳转副总兵
丘游击转恭将矣公先期以纪贤等兵𨽻曹守狼山分
中军等兵𨽻丘守如皋命陈忠守海门遣杨缙守金沙

而檄海防守泰州布列巳定贼果由金沙入海防等咸
会先整兵旧场一战胜贼贼趋仲庄追及之再胜又及
之锅团复胜又及之十灶又及之牛王河又及之刘桥
刘庄连胜而江南副总兵刘显者以三沙失利总督视
师二公责与诸将恊力又大胜贼溃围走欲西而公预
调曹濮等兵制其西遂北而我兵两及之于北辄胜乃
奔唐家渫唐家渫者僻远贼意无兵而我兵复卒起遂
终胜贼盖无一人得免者自公与贼遇三阅月馀凡前

后斩获四千一百四十九俘七十八夺器物万二千三
百九十亦可谓非常绝奇之勋巳报闻上嘉悦赐敕褒
赉公再荫子转南兵侍复转北海防以下皆递迁有差
海防今代公为中丞赞决公胜算独多焉公既行父老
思公勋辄泣下议伐石狼山之巅谒缮部胡君文孚遣
使驰都邑以司马蒋公所撰平倭略乞予纪其事予惟
公之功不可胜纪顾其难有六曩贼至诸君皆仅城守
犹虑不保公独挺身迎贼出其外一难公迎贼如鸷之

疾白蒲则如鸷藏海湾之役则如张罝待兔七星之役
则如网泽而渔此皆据地得利形格势禁先计后战如
左劵然非一时偶值其便也二难善乎视师唐公之议
曰击来船一较击去船十夫来船真倭去船胁从来船
力聚去船众分其势异也击来船者锄根消萌害乃泯
灭击去船则虽胜之民巳残矣其功悬也今公所击皆
来船虽入境而民不知贼三难夫战胜之后方当休兵
古所谓强弩之极冲风之末不易再举而三沙继至屡

战屡胜四难自有倭寇即资狼苗诸兵公独谢不用军
兴以来多奏请不赀饷公独持常额不加兵少而强费
省而士奋五难予尝从公游见其谈道德论性命究极
指趣雍容儒者也其持身凛然立准绳为世模楷及其
擐甲胄冒矢石呼吸瞬息不拘故常临机若神自诸老
将皆以为不及乃知道有变化学有本原其所得深远
矣此其尤至难者六也予览观古今未尝有无事之世
幸而有其人则捍大患弭大变世难息而天下安否则

变成患极一隅而四方起治乱所由可畏也兹贼拥万
众入非公要击之则陵寝重地南都根本漕运国计一
摇岂小小哉而淮扬间前事可胜言哉是宜有纪昔周
伐淮夷诗人作雅唐收淮蔡韩公作碑以其关当世者
大也主上神圣威武远迈周唐而公适成功此地盖𢾗
千年间三见而巳宜有作者以附于常武之义平淮西
之文予非其人而不敢辞也用勒之信石垂之后来使
有所考焉公名(阙/)号克斋江西之丰城人

　　贺督府吴公平二源序(林大春/)
昔苏子著御将篇自奇其言至骐骥之喻归于养之备
贵之极而后得以尽其才也盖古之人君所以奠安疆
宇威信蛮貊者用此道也广之者曰匪独人主也人臣
之职亦在御将儒者莫得其指以为人臣奉命宣力于
外而将者亦天子之虎臣乌从而驭之也曰不然臣者
心膂也将者爪牙也以心膂而运爪牙苟御得其道靡
不济矣是以古之大臣必托君之权以御将人君必重

大臣之柄以集事故能得至于成功而不废此汉高祖
文帝所以交制海内之术也假令当时韩彭绛条之徒
而不得其人以驭之是项羽不必亡诸吕不必诛吴楚
不必破也夫俞将军者今之所谓宿将也彼其发轫交
南树功浙直驱驰塞外而徘徊于章贡之间常高视阔
步以为世无复有文终曲逆其人者出焉无复我知而
我自结发起行阵用兵且老矣宜无复用此拘拘为者
岂知大司马吴公出镇粤西首疏辟之请移将军军于

潮州责以平倭事己而倭奴平潮人三载不为倭苦者
公本请移将军之力也其后广惠英韶诸路时复有群
盗窃发雄据乡县延蔓数百馀里版图户口几不复为
我有甚者建官伪置至不逞矣于是公复上疏发兵诛
之分部既定公因与诸将计曰公等分道击贼乃贼之
为备甚率有警急其势莫相为援非公等才不足地形
殊也今必择为大将者一人以统之计无如俞将军者
于是众皆许诺而以河源兵属将军当是时将军方以

海寇酋首未得朝论纷纭乃公独慨然上书争之以为
此人可将别将而别将不能将将军也于是将军愈益
奋誓必平贼以报戏下俄而河源捷书果至将军请以
百金赏壮士公从之乃尽徵其兵为龙门从化之援皆
能与诸将戮力同心以次俘获酋首斩获甚众而英源
之兵亦从间道东与将军兵合因用将军策夜下贼垒
数十所二源悉平当是时有诏罢将军归然而将军犹
在军者实以公知巳故欲报之于夙夜也嗟乎若将军

者亦可谓知所事矣彼其有感于公之举也而始终不
变必欲以成其报公之志吾不知公之所以御之者何
如矣傥不啻如苏子所喻巳乎不然何以得此于将军
也方将军之功未明身在归第矣而公独以身任之将
军亦知公之不负巳也故竟得以毕志于二源之后而
不去此非公见之明计之定感之深何能至是吾故曰
人臣之职在御将公之谓也夫平倭之捷将军方复用
信者未衰而任之其成功也易二源之役将军方解绶

疑者颇众而任之其成功也难若公盖可为难矣昔者
韩公启镇于此特引副将欧信为冠军大破诸蛮于藤
水近时尚书翁公之在宣大也以得周总兵尚丈故累
收云中之捷由此观之方今天下南北之事亦在乎知
人善御将而巳矣然则今日登燕喜之堂而歌方叔召
虎之勋者舍是亦何足为公颂哉
　　贺两广总制刘公荡平广西十寨序(林大春/)
盖五岭之外百粤以西其地多溪峒山绝岩险其在龙

城象郡东兰上林之界尤为阨塞要害爰有巢穴是曰
八寨槃瓠氏居之实繁有徒尔乃蜿蜒伏蛰合万为一
散而为万聚而为十猛兽毒虫一呼丛集用是勤于我
师我师奋击大破之捷闻有诏嘉镇臣少司马刘公功
因下廷议所以宣捷事于是礼官上言按令甲四方抚
镇奏报俘卤功次非大捷不得传宣致告重国体也惟
兹十寨世为边患盘据万山之中联络千里之远以虔
刘我民人荼毒我乡县至不逞也往在先朝故都督臣

观尝合围困之矣而卒以抚罢兵土酋岑瑛诸猺所畏
也仅获百级而还惟故新建伯臣守仁师自思田旋攻
之出不意乃克底定顾其斩馘不越二千建白未竟施
行以故历岁滋久复尔生聚以有今日今一鼓而荡平
之功以万计此百世之伐也诚宜如故事宣播捷音君
臣致贺仍乞遣官祭告郊庙以彰宠灵得报可礼成上
乃锡公及总帅将吏而下金币有差于是海内搢绅谓
公斯举也有新建之遗烈焉而遭遇盛典则过之其时

东郡守吏二千石咸有徵言以侈其盛而潮州刺史张
君某则以言属之林子林子闻而贺之有问者曰窃闻
之西粤之寇所在而是十寨虽雄亦为寇耳曾曷与于
全粤而子乃独贺何也林子曰迂哉子特未之考耳夫
吾省之有西粤也是辅车唇齿之势也诸猺之有十寨
也是新建车轴木根之喻也故自戊子一创粤人亦幸
有宁宇矣乃顷岁以来不能不兴古田渌水之师者则
以此贼复生之故也假令失今不除虽日与诸巢从事

譬之伐木而弗拔其根摧辕而弗折其辐也势不至于
蔓衍不止此充国之所以破先零而孔明之所以擒孟
获也则亦安得而不为两省贺虽然士幸而生逢明圣
亲授节钺出师万里僵尸流血海岳为之震荡三光为
之薄蚀此固大丈夫得志于时者之所为而岂其心之
所欲若乃际会风云身依日月口不谈平吴之事色不
动破秦之烈而宇内晏如蛮烟景灭移风易俗使天下
回心而向道此则大臣之致意者公宁无慊于志邪余

窃为公愿之矣是年秋又会有河源之役河源平诗云
薄伐猃狁蛮荆来威此之谓也
　　贺督府张公平逆奏功序(林大春/)
潮自逆琏倡乱荼毒生灵海滨所在盗起其乡邑流移
破灭者不可胜𢾗山林草泽亡命之徒靡然从之于是
负险称孤分部买属东接倭夷引瓯粤徜徉于江福之
间诸路大震于是垦野积储闭关通贾南绝潮粮道而
又累石为城煮海为盐销铁以造兵器而反形成矣当

此之时羽檄旁午道路讹言吏莫能禦而琏又以虚文
妖书徵礼儒士以荧惑愚民民愈摇动乃督府大司马
进贤张公实奉命往征之以嘉靖四十一年四月移军
潮州先是师过潮阳有上书戏下言便宜事者因言贼
众甚未易与状公笑曰予奉命从诸将击东南反者吾
知以顺讨逆众寡非所论矣闻者惊服后一月果得琏
及其伪将伯宣雪峰而下凡若而人馀党悉平公乃宣
喻本朝威德以劳将士而填抚其人民民乃大悦林子

曰嗟乎公之此举也非独以戡祸乱也盖亦有正人心
之功焉我潮在昔为南粤故址其在汉全盛时赵佗犹
雄据一方以妄自尊大陆贾操玺绶而说之仅乃称藩
武帝元鼎中越相吕嘉反杀汉使者至勤江淮以南十
万众遣楼船六将军伐之大会兵于番禺踰年而后获
嘉夫以陆生之辩而不能使越人之知有汉也楼船诸
将亦雄矣至其所建功名乃仅以一嘉故然而史氏书
之以为美谈而今公乃独驰岭外亲秉节钺以与南粤

从事不旬月而克平大憝廓清海隅日出不知后之论
者于汉何如也方琏等之未就擒也人心汹汹以为必
不可得方观望焉以徐俟其定而彼亦且自以为莫我
谁何岂知师未及阵乃一鼓而擒之使人心晓然复归
于正此五帝三王之师所以无敌也假令当时公不慨
然以讨贼为巳任稍徐议之而彼因得以有备外与诸
寇连和赵佗吕嘉之事岂足道哉于是潮阳学博刘子
绂蒲子世麒与其诸生郑某等闻而请叙其事以为公

寿且将列之学宫以俟来者得以考焉林子曰始余盖
与公论及王阳明先生平江西事尝窃有感于斯时之
难云夫江西之役事既出于便宜而功复成于独制乃
今公之此举也则不然矣权分而制遥非大勇其孰当
之若夫明大义以正人心谓非仁者之功不可虽然公
固不自知其功也方归其德于上而让美于人诗曰公
孙硕肤德音不瑕盖古之大臣用心盖如此
　　记张佥事龙门之战(林大春/)

张佥宪名时字宗易保定易州人也少与杨太常继盛
同学杨兄事之嘉靖中先后举进士杨拜南京吏部主
事稍迁员外而张君方待次公车会北兵入寇长驱薄
都城中京师戒严君倡言于当事者请与决战时不
能用兵退复来以入贡为名大将军鸾上言请令塞上
得纳边马因稍易以缯帛塞南侵之望诏许之其年杨
适入考调兵部客于张君所遂草疏劾鸾误国不道以
稿示君君曰此疏正不可少第必无听如听之将令为

之当谁属乎杨曰请以属子某有死以报国而巳君勃
然作色曰大丈夫死必济国家事岂徒死邪因私往见
陆太傅炳说曰大将军议开马市杨员外以职事宜言
主上幸而见原大善有如圣怒不测使汉有杀计臣之
名为天下笑窃为大将军不取也此其责宜在太傅太
傅深然之及疏上下杨继盛诏狱责问坐谪边尉得不
死后岁馀鸾伏诛杨复召还兵部甫至京十九日又坐
劾奏严氏父子事论弃市先是杨既之边君亦寻以忧

免至闻杨召还谏死独恨弗能救又复自念业己往即
救俱死无为也因为之发丧于易水之上而服焉且为
力存其后或问君与杨子异乎答曰昔者伯夷太公两
人者同归周岂其志不同哉然而孟津之会尚父鹰扬
夷齐扣马彼固各有谓耳其后六年丁已服阕补刑部
主事有诏令大臣各举才堪边寄者以闻于是九卿中
三疏荐君调职方主事其年奉使徵兵入卫西自秦中
还上边事因言故将某某可用从之已未迁员外郎寻

出为山西按察佥事备兵独石是时边戍久空动倚客
兵为援其实首鼠伏匿不敢战所过骚然不宁边民苦
焉君乃始请罢客兵复屯戍稍益募壮士教练之久之
西北传举烽言北兵将至矣君私与部将计曰兵至
必掠龙门龙门者宣府之右臂也龙门失守兵必乘
胜南下逼近红门此其为患不小乃自逻骑卒得七
百馀人趋援龙门俄而兵果大至凡𢾗万会日暮分屯
夹道为营营长可𢾗十里君复私计曰兵至不知我有

备且贼虽众屯夹道道狭难猝聚可掩击也因出死士
𢾗十人夜袭敌营营中大乱首尾不得相救尽获骡马
牛羊以归台吉闻之大骇黎明悉众来攻龙门君令集
民间车环以为营以五色綵缯画龙文衣车上出城中
老弱守之而以精骑自将而前与台吉战大破台吉兵
于龙门之野我兵锐甚往往驰戟入敌壁斩骑将骑坠
辄刺杀之有捕掳者谓台吉言我累岁盗边莫我抗今
若此因愤不肯退及遥望见后车车画五綵龙文势甚

壮望之如山业思为遁计适城中樵夫为敌所得问得
虚车状敌乃大笑复奋我兵犹殊死战不可败相持至
暮所击杀无𢾗我兵死者亦百𢾗十人敌因罢去卒保
龙门林子曰余观张君所将破敌士仅七百人可谓壮
矣岂李陵所谓荆楚之奇材剑客勇士邪何其能以少
击众如此也往余在京师客从塞上来为余言张君阵
龙门事甚备余故悉记之大抵君平生与人忠遇事智
见义勇其待士也严而有恩临难不避以身先之此其

所为能得士之死力有以也论者谓其轻敌寡谋致颠
越于我师又却客兵不用以至无成功竟下兵部议坐
贬
　　重建东山灵威庙碑(林大春/)
有唐忠臣张许二公死节事在睢阳睢阳祠之旧矣潮
阳非二公故所经历地也而必祠之者按旧志宋熙宁
间军校钟英以郡遣入贡京师道出睢阳祷于双庙其
夜梦神告以遗像处命之归祀于东山英心异之及抵

京竣事还过庙如神指探寝殿笥中果得十二铜像二
铜辊以归置于东山之东岳祠时有玄旌见其上旁寺
惊怪不安请移避之有司因立庙焉事闻封二公王爵
赐庙额曰威灵潮之有庙盖自兹始其后二百馀六十
年元之大德十一年也县尹袁天汉始与前进士赵嗣
助倡义鼎新之说具刘山长应雄碑记又二百六十年
为我明嘉靖癸亥庙燬于兵越二年而潮州节推郑侯
良璧者来署邑事复捐俸重建焉其年邑人林子适自

睢阳至因考睢阳庙祀位次自张许二公而下祔以雷
南姚贾凡六人盖详之也而吾潮则特祀二公继增雷
南者义起也今新庙像设二公与雷南而不及其它者
仍旧也庙制雕镂金碧之饰视旧略为浑朴者费省而
不及民也庙庭从以钟赵及生祠郑侯者不忘其初从
民欲也而记则林子为之乡先生志也林子曰余曩尝
守睢阳亲吊二公百战处为之低回而不能去至询及
二公托梦来潮事则故老巳无在者或谓昌黎韩公当

时尝持正论以辟朝议后坐谏佛骨谪潮潮人祀之故
二公之来以韩公所游寓也天顺间夏岭为乱长驱且
袭潮阳既入界遥望见城中车旂火炬甚盛遂不敢进
乃者倭𢾗内侵少年辄乘城骂贼贼为首鼠而走又漳
寇乘虚夜缒入城为翁别驾所破其时贼众尝自言既
入城即手持尺铁不动长老相传皆谓二公之灵致之
癸亥之春倭复大举𢾗万薄城下以云梯十道先登乡
兵庄七等奋击死之贼兵大败顾独恨欲坐困我又复

造为临冲之车以图后举未至客有被掳者乃从贼所
射书城中言击车法甚具且曰贼围潮阳且两月不下
彼意亦欲遁耳第窃闻之贼中言往者来寇尝有二神
人现今望之蔑如矣意者神其不护此邦邪此乃所以
久而不去也为今之计莫若祷于双忠之祠请夜见焉
不则迎神于城以明为神或一助也书至父兄豪杰皆
疑以为为贼间谍且尝试于我余独谓此若有合乎兵
家用诡之说者从之便于是与众祷之复为二公遗像

夜出城上贼望见果大惊既又稍用其法连破贼车于
城西南于是倭夷始有遁意矣会贼中有伪降者阳为
兵向贼实持城中阴事以与贼且幸不去为利贼乃以
千人积薪累城下历昼夜高可二丈许城中危甚莫知
所出父兄豪杰皆云宜用火攻会是时日暮风起议未
定复如祠卜祷之请得反风顷之火下薪燃天果反风
火大炽鼓噪闻𢾗十里我兵从城上望见贼弃营走所
射杀焚死无𢾗明日果遁去其英爽如此世谓二公在

日死守睢阳屹为江淮保障唐人得之以济中兴而不
知神游千百年后犹能显其灵异以保我海邦如此也
则夫今日庙貌之重新亦岂偶然之故哉初潮之被围
也兵火相接者弥月遂及于庙及郑侯至首谒行祠而
有感焉即慨然以起敝更新为巳任士民闻者莫不慕
义输金恊力以佐工作盖至是而东山新庙告成侯因
乐与乡士大夫登览而赋之其年乙丑秋九月距经始
才三阅月耳所谓不日成之者非欤辞曰　于穆双庙

爰始睢阳二公是祀历宋而唐功存一代神游八荒钟
君乃梦至于海邦旆彼玄旌不显其光庐厥禅居以慰
神栖天子闻之赐爵执圭世代更易岁久而隳邦有贤
哲赵公令仪作庙翼翼是飨是宜大明中天祀典维时
威灵有赫剪彼潢池天运维艰栋宇山颓会朝堂构忠
魂是依云谁之功贤侯戾止明明我后化隆风纪明禋
匪懈下民是庇勒此贞石永垂奕世
　　梧州镇城改造瓦房碑(林大春/)

梧州为东南重镇实两省冠裳之会三军所出四民聚
焉然其地僻在西鄙非通都大郡其俗尚简朴无高堂
华屋之观盖自官府学宫之外率多竹庐以蔽风雨每
间岁旱烈辄焚烧𢾗百家俄顷而尽居民常望见火荧
荧从屋脊起遂谓天灾莫可幸免巳复结竹环居如故
以为常岁嘉靖乙丑六月城外大灾其明年丙寅六月
又灾于是藩臬二使者患之因上书督抚兵部右侍郎
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南昌吴公自言奉职无状弗能

宣扬德美致召天灾殃及于民宇民用惨戚请与吏二
千石而下痛自修省以回天谴因发仓赈梧之被灾者
不胜皇恐待罪是时吴公适以上命东征二源先移军
于端州书至公方劳师军中为辍食泣下言我以东兵
之故而遗西镇黔黎忧虽大夫自引咎乃余罔豫图其
亦何责之辞遂可其请且移檄镇中召父老而谕之曰
顷余乃弗虞尔等弗戒因燔于尔宫余甚悯焉虽然火
作不于秋冬而于盛夏此非必皆天灾也其居使之然

也夫沧海之舟雪山之骑昏夜索火必无与者使童子
操竹而磋之则其火立炽由此观之竹以致火亦明验
也而梧之民乃往往折竹为椽编竹为户上栋下宇匪
竹莫须环城远近鳞次而居井灶相续寝㸑其中日气
下暴地气上蒸欲求无火不可得己故火之起自屋脊
也实暑盛竹热极之所致也而反谓为天灾不亦误乎
且夫惮费惜劳而安于陋习者贾竖之守而更化善治
移风易俗者圣人之事是以豳风陶穴亶父契龟陶唐

木处神禹凿龙故泰伯端冕以化吴仲尼弦歌而治鲁
凡以承天之道相地之宜贻斯民以久安长治之术者
也故民罔携志士习而安焉子孙世世守以勿失然后
教化可兴而风俗可同也今梧人不寤乃欲为一切目
前之计以苟岁时卒有不便于巳即委而去之视弃其
居如弁髦然甚非所以示民不迁之义也其令民自今
皆易竹庐为瓦屋力不足者官为资给助之能以义倡
为凡民先者旌之有不如令者罚之甚者籍其地而墟

之于是乃发窑戍千人命中军监制砖瓦累𢾗十钜万
资贫民所易取令藩臬使者以意行之行之郡县五阅
月而镇城外内居民无复敢为竹舍矣君子曰观于此
而知王政之及人至易也其泽远矣礼乐其可兴乎初
公令既具或谓不如令之罚至墟其地不巳重乎公曰
不然正使之难犯耳至是功成果无犯者其年秋二源
平公且还镇往观之会有诏召公入赞机务寻复召还
本兵于是士民争赴郡请纪其事曰公之惠我西人者

亦多矣靡得而悉记也不动声色而遗我西人百世之
安者亦大矣不可得而闻也无巳则请以前事识可乎
大守许诺更请于二使者二使者谢曰是诚在我顾我
愧罔以赞公其何敢辱之太守曰夫六月之灾惟使者
幸闻之今日之役亦惟使者幸教之愿使者勿辞于是
二使者揖让三反而太守而下与博士弟子复三过之
然后乃始采掇其文而为之记使者谓大恭刘君子兴
与佥事林大春也而记即大春为之明大参之让也太

守为谁晋江丁君自申也自太守而下若同知柯文绍
通判陈绍文潘仕云推官李佐苍梧县知县海鹏则均
之与有经理劝相之劳者其辞曰　于皇我明德覆六
合翼翼苍梧雄镇是作宛彼江流宾旅杂沓民亦繁止
修篁是托四月维夏六月徂暑连衽成帷挥汗成雨炎
蒸载临烈炎为灾使者陈辞爰告我哀吴公曰咨咨尔
群黎祸匪自天厥乃自贻我图尔居陶瓦攸宜曰止曰
时筑室于兹乃资尔财乃佐尔力庶无后艰以永今夕

百工趋事庶僚祗式一劳暂费其䆒安宅于惟我公泽
并洪钧潜消默运大造我民禦灾捍患尸祝户陈君子
万年正是国人粤稽史籍伊谁配矣夏禹不作民鱼鳖
矣齐微管仲吾奚赖矣方公之功谁今右矣千载穹碑
卑汉水矣
　　平蛮碑(林大春/)
皇帝受天明命诞抚多方威灵震于殊域德被方夏上
覆飞鸟下及牛马以至日月所照罔不宾服其鸣镝射

雕之长雕题露紒之国献琛纳款奉职贡于朝者不可
胜计况乎六合之内五岭之外职方所载又恶敢有越
厥志惟是深林大泽之中时有藏垢纳污负险为固以
苟活于戴履者有司者御之失律遂用不逞以鱼肉我
民民乃大困于是夏官尚书按图籍覈户口之𢾗上书
阙下谓南有揭岭自秦属南海郡故称沃壤编户之民
采山为茹钓水为食至终其身老死不知兵革吁吁喁
喁日蕃以息乃顷者守臣言田畴多芜秽不治人靡宁

宇户异其处膏涂草野血流川渚盖巳十丧其五矣推
原本始则以黄巢石硿大节诸寇积岁为之蠹也桂岭
之属是为古田亦桂林象郡之奥区也往自先朝县没
于贼窃据垂八十年吏议弃而不守以为弹丸黑子之
地不足以烦中国也而或者又以时屈鲜任事不贰之
𨽻为解至置盗府库戕大吏之罪而不问臣窃伤之夫
九真内附珠崖外迸斯往事得失之明鉴也惟我天朝
幅员方𢾗万里咸正罔缺奈何遂弃古县于远以业蛮

夷臣愚以为复之便其岭东黄巢诸寇并宜扫除以清
北户诏许之因特置广右抚臣以新安殷公正茂为之
而以兵部左侍郎南昌李公迁节制两广军务兼抚东
省为罢东省抚不设云先是两广频年用兵而议者谓
莫亟于古田及岭东诸路乃先后镇巡诸公与夫境内
搢绅先生之在都下者咸以为言及李公到镇复与巡
按广东监察御史赵公惇巡按广西监察御史李公良
臣亹亹申明之至是本兵乃立主其议以赞于公公因

得以便宜从事以隆庆四年夏秋之月始事于辕门下
令曰今日之师奉天伐罪将以禁暴止乱以惠安元元
也诸将吏从东西行者有进无退其不得贼者无返有
不用命者罚无赦于是东师则以游击将军诚立将长
乐之兵按察使张君子弘监之以参将濠将程乡之兵
副使江君一麟监之以总兵成将潮州之兵佥事杨君
芷监之而以成总其事专理粮饷及纪验功次者则参
议许君天琦也西师则以游击将军山都指挥佥事龙

都指挥佥事国贤将思管风门莲塘之兵参议龚君大
器监之以左参将应甲右参将世科将三门龙坑之兵
副使郑君一龙监之以署都指挥佥事凤翔将都狼之
兵副使应君存卓监之以副总兵崇文将总甫之兵副
使邵君惟中监之而征蛮将军俞君大猷实总其事总
理军储及分理粮饷纪验功次者则左布政使郭君应
聘参政柴君涞佥事金君柱也当是之时兴师十万飞
刍千里旌旗蔽空烽烟相属盖巳先声而夺人之气矣

乃公复往来于苍梧兴庆之间相度机宜指授方略羽
檄交驰朝闻夕发于是破凤皇涉潮水斩西贼渠率黄
朝猛韦银豹等以殉得村栅六百五十五处降人卒𢾗
千斩卤一万有奇东攻黄巢击石硿袭大节生擒贼首
苏继相曾魁杜高山等诛之寻又乘胜出奇南走东坑
斩获曾朝元等于海礼之界破巢五十斩卤三千其坠
落岩堑堙塞溪谷中死者无算盖自兵兴以来甫浃旬
时而群凶授首古县克复其在东则张宪使在西则俞

将军二人之力为多论者谓其有伏波楼船之遗烈焉
师还李公疏上诸将吏功次诏加爵赏有差于是张君
乃以李公之意遗书林子请纪其事林子曰予曩盖备
兵苍梧古田之役吾其与闻之若夫揭岭之捷即今之
得于睹记者甚盛讵可以不文辞辞曰　于惟明德既
成武功统一宇内六合同风奄有百粤遂荒大东桂林
内拱南海朝宗驯至中叶运抚熙隆古县沦没蛇虺为
宫亦有妖氛近集海邦如鸩斯啄如鼠斯藏我皇嗣统

轸念遐荒司马叩阍义激中肠天子曰咨咨尔封疆念
我旧址幅员既长云何不予恣必猖狂锡尔节钺我武
维扬既敬既戒群丑于襄臣拜稽首帝命肃将敢不矢
心告成于王东征西怨大旱虹霓貔貅十万霖雨三时
骁驱电发羽檄星驰方略指授庙算神机更有同心共
济艰危曰惟宪使南土是依矫矫虎臣料敌出奇千骑
万旟谈笑而麾一朝克复久陷城陴歼厥渠魁胁从罔
治黄巢大节以次芟夷农狐授首狡兔魂飞西人欢呼

言归故园自我不见于今抱孙东人悲辛有赤其村载
芟载柞岂我思存于嗟明德覆育元元无忘远略永固
雄藩于今始成岭外乾坤皇心悦豫湛露鸿恩将士戮
力其膏靡屯臣拜稽首天子万年四夷宾服昭格于天
崧台之阳泷水之滨勒此贞石敢告筹边
　　平九丝碑(林大春/)
今上龙飞改元覃恩八极乃眷西顾底清梁益于是西
川守臣御史大夫曾公省吾祗命惟谨既广德意柔远

宁迩乃穷览其山川考稽图志周爰咨诹及于荒裔惟
时西南之夷宅彼戎乡倡乱称王号曰都蛮流毒于江
阳邛僰之间几易世矣彼其据九丝以为城恃天险以
难升而辅以都寨翌以凌霄自秦汉而后弗能歼也迩
在先朝屡勤将吏师出罔功顾愈益炽于是前守臣部
使莫不亹亹上书请与西南夷从事者有诏悉听便宜
行之至是御史大夫乃以疏闻因下巴蜀檄谕意曰明
兴二百馀载德被群生风行区外皇上御宇六合一家

自彼氐𦍑至于北庭莫敢不来享虽虞格有苗周服猃
狁弗盛于此矣乃兹匪茹负险为固下黩坤灵上干天
纪予其敢缓于不赦之诛咨尔将士暨尔黎庶尚其与
予同心克清大憝予敢弗敬以忝于百执事惟百执事
图之乃与镇西将军都督刘君显及藩臬大吏二千石
而下以元年春三月大会兵于犍为之郊其年夏五月
朔克凌霄城下之掳蛮王以归我兵乘胜长驱遂薄都
寨以六月既望袭破其巢因遂进攻九丝既踰时乃下

获宝鼎二诸葛铜鼓六十有四献俘阙下上嘉纳焉先
是凌霄捷至御史大夫与刘将军计曰贼据九丝以凌
霄为东藩都寨为左臂撤其藩而不断其臂非长策也
及都寨既破乃分兵为五以克九丝而以刘将军之兵
冲其西故将军郭成击其南故将军安大朝等绕其东
参将张泽战其北故游击将军吴继祖等扼其西南与
刘将军兵合号连珠营营近蛮场禾稼方登我兵因之
为粮既饱而嬉会积雨屯雾贼守愈固我兵稍却持之

贼谓兵备弛可少纵矣又会蛮俗赛神因大醉谍得其
状诸将从帐中喜曰此可击也乃夜令传箭我兵冒雨
攀藤悬崖而上至明斩关而下诸蛮大溃九丝遂破时
其年九月九日也是役也凡克寨若干擒王若干斩卤
五千有奇其坠崖落堑堙塞川谷者不可胜计拓地至
八百里牛羊积聚金甲之属无𢾗盖自通道渡泸以来
西征之烈未有若斯之盛者也初刘将军以他事坐论
当夺将印御史大夫乃言于上谓将军久事西南宜可

使过又故将成大朝俱尝效力西陲乞勉留共事许之
竟以成功至是御史大夫复请如滇南沭英交趾张辅
故事久任将军及条具建城置守阨险通道设官分戍
恤民兴学等十事上之又请易戎县旧称以绝戎心俱
得报可特赐名曰兴文于是侍御龚公懋贤以代巡至
岭南间述全蜀士民之意及故相大学士赵公贞吉所
为平戎诗序示予而属予为纪功之碑其辞曰　奕奕
梁山作镇西蜀惟王建国分为藩服产彼戎羌乾坤并

育岂伊异心匪我斯族凭阻为昏高旂大纛历代逋诛
徒滋焰虐嗟我先皇轸念边陲群臣献计请事西夷我
皇嗣统益隆抚绥天语丁宁命将出师鼓未成列首下
云陴擒王斩帅薄言旋归继锄险寨孤垒岧峣九丝壁
立飒如风飘野无遗寇千里萧条云谁之功曰汉嫖姚
朝息狼烟暮收鼓角秋猎春耕牛羊露宿严城置守设
官建学成聚成都家给人足伊谁之赐御史大夫忠比
诸葛檄似相如三年通道五月渡泸鸣金列鼎丕著祯

符亦有雄才为赋蜀都天子乐胥赏延于世身归于朝
将留于戍古县更新易名今制欢震岩谷泽流荒裔戎
运告终华风永固孰启斯文钦哉命使勒此青城永光
白帝
　　平都蛮碑(董份/)
都蛮者古西南夷自博望以筇竹造端唐蒙以蒟酱开
道遂出牂牁临巴笮建越隽启沉犁地乃入中国然道
远险阻武帝㨵二方而始通武侯亦七擒而后服盖桀

犷𢾗反覆难制所从来久矣明兴设县置吏蛮属版图
居封域而或服或叛凡遣将十一征其最大者至遣大
司马信襄城侯瑾提二十万众调三省兵费钜亿计始
亦尝震叠而后稍怠弛扼狭四年师老力诎强弩不穿
鲁缟竟不能薄其内城而还蛮遂有轻军吏心积久益
睥睨僣号自擅诸称王者𢾗十人嘉隆以来益恣𢾗拥
众剽掠叙泸六县间纵燔烧逞禽兽暴虐屠戮者不啻
万𢾗刳孕妇槊婴儿以人命为戏惨不可言部使者𢾗

以闻而当事者畏难则皆以抚为解蛮亦诡抚就利然
抚令未彻于边界而蛮锋巳警于蜀郊矣及曾公为大
中丞抚蜀乃奋曰古称鉴近事戒前辙今蛮𢾗抚𢾗叛
近事失而前辙覆彰彰著矣而犹欲为抚是谓委肉饵
虎抱薪扑焚祗资其燎而助其噬也夫一夫不获仁人
所隐今六县荼毒万姓哀号远近潸然天日为惨固有
人心者所不忍也而计身以避难缓贼以滋祸将谓民
何且蜀三面皆边辅车相连地壤相接犍僰既震岷嶓

必摇树撼者本伤肢病者心戚未有六县不靖而全蜀
得安者此固疆圉之大计也且今八荒效顺四海晏然
者以有法在也蛮以小丑𨽻属邑而僣王不问首乱不
诛叛逆自如祸衅靡己岂治世之所宜有也乎此尤法
纪之大防也故正法纪所以尊朝廷保疆圉所以卫社
稷此人臣所当力持以身殉者也乃忼慨请必征焉而
公知敌情识地利审险易虚实得其要领因与将议计
曰夫蛮据九丝怙天险而以都寨为左翼凌霄为前障

自谓鼎足不拔之势也然法有攻瑕有困坚攻瑕者乘
其易困坚者夺其援乘其易则敌不及救夺其援则莫
与共守此形格而势禁者也今诚先取凌霄以撤其障
障蔽阙则堂奥孤继剿都寨以剪其翼羽翼折则巢窟
丧九丝如拉朽矣此固贼天亡时也疏遂上先是元辅
张相公𢾗以蛮当征而难其人颜独注公谓办征蛮者
非公不可及见疏知计所从出乃掀髯起曰嗟乎有以
哉吾固知其办此也斯所谓敌在目中而玩蛮于股掌

之上矣因贻书劳苦公曰甚善旦暮当捷然奉橐鞬禀
韬略奔走以成公志者必大将刘显而郭成其次也显
束发与蛮战著名蛮人言显辄震慑而成父被贼杀仇
不戴天而勇故可用公留意焉又曰夫战当以蛮攻蛮
而尤当以仇攻蛮六县之仇蛮深矣因收之宜效夫兵
无常形战无定变善之者出奇无穷兹若以大兵屯坚
城压其重而别以死士从间道捣其虚此亦制蛮一奇
也公得书与意合大喜会显以闽事被重劾公遂疏以

临敌忌易将而用人贵使过属征方始显振厉常冠锋
其所摧败功足暴天下而闽地远事久不可知宜稍阔
略收拭之显遂释复用而公以显才可操纵使也𢾗面
谕𢾗以劄谕诸所慰藉如春煦而时有督责如霜严显
得煦则矢心感而严则痛哭惧彼赖公保持而又感且
惧不能不为公捐躯矣其加意善鼓舞人如此而成故
总戎以论废乃不待请而即起家为刘副焉其越丈法
亟拔擢人又如此公左提右挈任二将专毂而益置安

大朝刘泽等诸将为偏禆人人当其才俾尽力而奢效
忠者蛮地宣抚大侠也与安国亨世仇杀相犄公乃檄
效忠以当敌而牵国亨以制仇效忠无后忧遂率𢾗万
人前进焉乃益拊六县吊其孤慕其勇敢激其愤使子
报其父弟报其兄人各为仇人自为战如是者复得万
人兵益振矣而公犹虑将士怵前征之难尅狃近抚之
苟媮志惑而锐沮也乃坐慕府开辕门大谕以前后十
不同之说历𢾗百千言因复忼慨曰夫人臣临枹鼓则

忘身衽金革则争死忘身者不反顾争死者不旋踵古
之义也幕府受命膺斧钺以诛叛讨贼为职誓灭此朝
食方有以报天子义不与贼并生敢有狐疑持两端惑
众者杀无赦敢有首鼠进退沮军者杀无赦幕府惟是
斧钺不敢专亦不敢贷尔众勉哉公忠义激烈一军无
不变色易容壮者裂眦发指冠弱者耸甲持戈跃皆奋
矣而公益重购鼓敌忾悬𢾗万金城下募先登犒令日
益申督战日益急而公亲移营亦益近将凭轼观战焉

士遂益奋而显挺身蒙雾雨冒矢石振臂大呼陷阵而
成与诸将诸兵继之果如公本计先破凌霄踰月破都
寨再踰月布十馀壁为连珠营偪九丝下适积雨阻攻
蛮亦恃峻死守会九日蛮赛蛮故重赛而是日晦冥雨
益甚谓不能攻也且守疲遂聚饮大醉显诇知之密令
所将将统劲卒千以夜半衔枚攀悬絙缚危堞斩重关
直入蛮大营帐内蛮皆醉卧者寱起者愕我兵乱斫如
刈麻须臾斩营中人略尽夜渐阑成亦率众随至而朝

与泽及诸将继至奢兵与六县兵及诸官兵皆大至鼓
噪震地攒矛戈横击势若堕城分斩诸营亦立尽间有
逸者显复遣将追获之都蛮遂平人皆言诸葛公以五
月渡泸而公亦以五月大举裴晋公得李愬以夜半乘
大雪入蔡而公得显亦以夜半乘大雨入九丝古今忠
贤智谋勋烈相类有若是者亦奇巳是役也仅𢾗月而
摧两重城踣𢾗大寨铲𢾗十百小垒缚首叛掳名王以
下三十六人擒斩五千坠厓窜死者无𢾗筑鲸鲵京观

传首悬藁街除千年未灭之强敌收明兴十一征未有之
全捷泄万姓惨虐之愤弭全蜀百城之忧振天朝三尺
之法而适当天子御极元年明四海八荒底定之兆肇
亿万载太平之基斯亦甚伟矣公因献诸俘馘并以所
获古函牛宝鼎诸葛名鼓淳于彝器凡若干以进附周
白环楛矢之义天子大嘉之因肆类上帝禋祀祖庙荐
功与器告武成焉而公与显等晋官加荫有差云是役
也拓地五百里辟良田二十万招蛮人𢾗千授耕而度

地制中立城建廨镇以大将重之宪臣所以防微杜萌
控险压阨者备矣而上又赐戎县名崇文置学师弟子
盖化逆为顺止戈为武而兵始如雷霆继若时雨亦诚
有先王之遗意矣予曩承乏史氏身虽退𢾗好纪当世
勋业雅知平蛮事甚奇而许使君者尝为蜀令以才略
选行间亲睹事终始兹使君以侍御转浙臬与予言甚
详予因得备著之至是曾公以中丞屡迁至大司空矣
史董氏曰始予与司空善见其遵道德乐诗书履绳蹈

方雍容儒者也及当疆埸非雅素任险难而张弛随时
临敌变化又何异也岂所谓文武惟其用之而临事乃
见耶然相公独先识之至其预画庙堂授计幕府大者
论将小者论兵而未卒以奇胜也𢾗言决策万里若符
百不失一异尤甚焉顷者边𢾗奏功敌人纳款庙堂所
以制之者谟秘不可知然观都蛮事可想矣昔在周室
召公分陜太公主兵皆所以夹辅王业者也而至今独
称周公有大勋劳不虚哉不虚哉

　
　
　
　
　
　
　
　

　
　
　
　
　
　
　
　明文海卷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