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明文海卷六十五　　　　　馀姚黄宗羲编
　　奏疏十九
　　直陈三大可惜四大可忧疏(华允诚/)
臣最驽下滥更清秩固守拘谅无禆圣明昨以母老乞
休情迫呼天罔知违例特蒙圣慈矜宥感激涕零中夜
循省既无寸长可以自效若复耽荣惧祸依回容默有
怀不吐君亲两负何以为人窃见三四年来皇上焦劳

于上群工百执事鞅掌拮据于下匆匆孜孜日不暇给
而法令滋章臣民解体人材荡尽根夲受伤此臣所谓
可惜可忧者也以皇上圣德加之厉精何难手握大权
坐跻至治乃当事诸臣借皇上刚严而佐以舞文击断
之术借皇上综核而骋其讼逋握算之能遂使和恒之
世竞尚刑名清明之躬浸成丛脞以皇上图治之盛心
为诸臣斗智之捷径可惜者一人臣典干展采止此精
气今但以窥瞷微指为尽心抉擿细故为快意乃至率

属大僚惊魂于回奏认罪封驳重臣奔命于接本守科
直指风裁徒徵事件长吏考课惟问钱粮遂使官守言
责止归牒牍之繁吏治民生尽成钩较之务以多士修
职之精神为小夫趋办之能事可惜者二今何时乎非
大小臣工同舟遇风之时乎而庙堂不以人心为忧政
本不以人才为重四海渐成土崩瓦解之形诸臣但有
角户分门之见意见互觭议论滋烦遂使佹剿佹抚等
于筑舍忽用忽舍有若举棋以兴邦启圣之日时为即

聋从昧之举动可惜者三人主所以总一天下者法也
今雷霆所及几莫知其方矣丧师误国之王化贞何以
与杨镐异辟洁已爱民之余大成何至与孙元化并逮
甚而一事偶误一言偶咈执讯随之反使轻猾者不以
捍网为惧而矜矫者且以对吏为荣刑罚不中鈇钺无
威可忧也国家所恃以为元气者公论也今直言敢諌
之士一鸣立斥指奸荐贤之章非讦则党不惟不用其
言并锢其人不惟锢其人又加之罪遂使诸臣相戒拱

默喑塞求容是非共蔽忠谗互淆可忧也国家所赖以
为防维者廉耻也今大臣握重权大官而有徒𨽻之心
小臣惟望气占风而鲜特立之概近者中使一遣妄自
尊倨与之抗衡者仅二三人耳其馀奔走期会惟恐后
时诘曲趋承犹虞获戾皇上以为近臣可倚而不知倖
窦已开以为内臣可惟吾操纵而不知其屈辱士大夫
已如此矣贪竞成风羞恶尽丧可忧也国家所藉以进
贤退不肖者铨衡也古者丞相之职实兼今之阁部权

大重而易以为奸国朝罢设丞相于是用人之职吏部
掌之而阁臣不得侵焉今阁臣兼操吏部之权而加膝
坠渊惟其所欲以朝廷黜陟而供报复之私会推公典
两手握定而私人遍布势日倾乎南北封疆重寄一味
游移致覆辙相寻忧独遗于君父甚至庇同乡则逆党
可公然保举而白简翻为罪按排正类则讲官可借题
逼逐而荐剡遂作爰书皇上恶诸臣之欺欺莫大于此
矣皇上怒诸臣之擅擅莫专于此矣皇上厌诸臣之党

党莫固于此矣威福下移而举错倒置奸焰薰灼而正
气消靡可忧也臣区区之心愿皇上尚德缓刑用贤去
佞勿以至神至圣之资为臣下所误勿以治人治法之
大为奸回所牵勿过用严而使士气人心日趋于顽懦
勿偏为任而使名流善类永锢于清时使臣言得行即
治臣以出位僣言之罪臣有馀荣即臣母亦无遗憾矣
　　请赠官三孝廉疏(陈子壮/)
题为微臣巡方事竣敬举真忠节真孝廉仰祈圣明鉴

裁赐谥赠官以劝忠臣以维士习以彰圣化事仪制司
案呈奉本部送崇祯七年十月初十日礼科抄出巡按
苏松等处监察御史今降职五级祁彪佳题前事内称
朱纨长洲县人生三日遘家难即与其母系狱后赖有
司白其冤稍长为诸生孤苦自立正德间成进士知景
开二州俱以廉惠干济称擢南驾部备兵四川威茂时
以平深沟诸部寇功历广东左布政使又以剿平獞贼
进都御史抚南赣移抚闽浙时沿海奸民与番舶通因

缘为奸利而以大姓豪家为主纨拜官请便宜从事及
视事斥去贪污者数人穷治通海舶者批根豪右剪除
无贷提兵平漳州同安寇移师定海屡破岛夷又大破
贼于温盘南麂诸洋以忤时数上捷仅得一拜赏后悉
平佛朗机黑白二番舶俘其酋及馀众四百馀有言其
为变者纨下令诛渠魁为言者诬劾削职听勘纨雠嫉
墨吏大猾以为必死叹曰吾家无一钱且数负气节安
能对狱吏遂仰药死陆粲长洲县人连科选庶吉士以

不谒谢权贵遂出为工科给事中感激受命三日闻边
警即上言兵事又请开弘文馆与博闻有道之士讲论
政事优太学举贡诸生途与进士并复上四事曰久任
使慎考察汰冗官复制科言事无所避忌时法司与厂
卫狱互异粲力持法司议遂下狱踰月杖而释之复劾
辅臣张孚敬桂萼并及诸要路夜草疏鬼啸于庭粲大
言曰我男子死耳疏不可已啸乃寂疏入罢二辅臣直
声震动会有以蜚语闻者复下狱谪都匀驿丞迁永新

令平冤狱擒剧盗杖杀土豪以母老致仕归十八年不
通朝臣一字郡邑罕睹其面叶茂才无锡县人生而孝
友痛母早逝每馆归坐卧父侧时刻定省万历己丑成
进士授刑部主事三月告南迎养改工部分榷芜关尽
革他税不留一钱差竣上羡金数千疏曰久早得通故
有羡金请不为例蒙赐白金松布以旌异改南吏部郎
中再请告归起礼部郎中历升太仆寺少卿家十五年
至是始一出时言者议论异同抗疏相关且累疏乞休

又七年起太仆太常少卿皆不就升南京工部右侍郎
到任三月即致仕布衣蔬食以终其身居仅有堂三楹
妻安人老而织纺以给饘粥及与同志讲论道德切磋
不倦无片纸入公门虽小夫稚子无不知其清节张基
吴江县人中嘉靖庚子举人例得坊金散宗党略尽会
试时有显者欲为道地坚谢弗应是年拟魁选竟尔落
第父卒孝事祖母上南宫时忽念祖母病遽尔返棹自
是遂谢应举究心为己之学所著有孝经附注读书疑

独鉴广颐数十卷隆庆初诏采山林隐逸抚按汇荐力
辞不应岁大祲赈米数百斛属军兴族皆任役不忍独
以例免为请代于官毁家纾之产尽弗顾学既有得预
刻亡日至期趺坐而逝归子慕昆山县人中万历辛卯
举人为文苑名臣有光子少丧父读遗书必捧之而泣
母疾衣不解带者数月少具胜情若不可一世及有得
于晏坐默存之学其学专于讼已过若创痏刺心毫不
假借以是遘疾呕血虽制义妙天下竟绝意进取不与

衣冠之会不诣府县不受当路问馈不为子弟应试干
请虽甚贫养其兄子之孤者养其弟妇之寡者自处无
不得之言与人无不足之色里俗皆化之甫强仕以前
疾卒朱升宣吴县人中万历壬子举人念父母老一再
公车往返不踰百日乙丑心动驰归归则父九十尚无
恙而母氏甫七十康养旬馀遽卒识者谓诚孝所感自
此遂绝意计偕设榻疾父之侧凡一菜一糜以至中单
厕牏之类靡弗亲者与先臣周顺昌为总角交顺昌中

珰祸时小民号呼称冤徂击缇骑閤郡震恐多避难独
陛宣周旋于左右后以亲殁拮据丧事不得办致患噎
膈卒以身殉孝门下从游百馀人多一时誉髦会殓之日
相向哭失声已上在忠节三臣劲骨不容肤功早建孤
忠九死回天之諌草犹香恬退一生独对之衾影无愧
在孝廉三臣学修已底纯全志行毫无馀疚高文悬市
士人皆挹其丰神至行饬躬贤者独钦其蕴藉是真舆
论允合国人曰贤者也伏乞圣明鉴裁敕部覆请忠节

者赐之谥典孝廉者赠以官阶奉圣旨该部知道钦此
钦遵抄出到部送司除朱纨等赐谥应俟咨访另议外
其张基等赠官一节查得往例以抚按荐举由孝廉蒙
恩授官者如万历二十一年正月江西举人刘元卿授
国子监博士邓元锡授翰林院待诏万历二十一年二
月四川举人来知德万历三十八年十月湖广举人瞿
九思并授翰林院待诏俱奉钦依在卷夫同一举人生
者之潜德既行旌叙则死者之幽芳似更宜优恤事例

固可援也等因案呈到部看得苏松巡按御史祁彪佳
所举孝廉已故举人张基归子慕朱陛宣三人殁有久
近其行事亦有互异而大都孝以为经文以为纬读书
明理守身事亲皆有志于古人而无同于流俗乡里共
高其谊绅衿咸以为贤者宜按臣之听采而胪举以请
也案查举人繇荐授官往例具在未有赠职于身后者
国家名器固所当严乃其人往矣非有月旦之依附径
路之汲引也其光燄不足以热人而直道不泯潜德犹

芬拟授官之典于论定之馀似为较惬伏惟敕下吏部
照刘元卿邓元锡等例各赠一官衔以为好修者劝盖
于三举人身后所得者不过虚名而于今日士风世教
所禆者即为实效矣伏惟皇上裁夺施行
　　纠内臣檄谒疏(金铉/)
奉为监臣移檄非体微臣琐言渐验伏乞圣明立赐申
饬以全士节事臣于十月二十三日具疏恳止总理太
监建署盖惟恐以此开交结之渐决廉耻之维所争甚

大非止为糜费无益也臣静候纶音不蒙批发未几而
建署之举卒行矣此在圣明自有裁制臣不敢补牍强
聒乃昨见臣部司务应传总理太监张彝宪信牌内开
本监公署已完择于初七日上任所有两部司属官吏
人等谒见一应仪注合照部堂体制会同斟酌妥当逐
款详开先期呈报臣见之不胜惊异夫彝宪之遣皇上
原使之监视两部出入钱粮未尝假以堂属相临之体
也今彝宪移檄曰司属曰合照部堂体制是明欲驱清

署之臣群然屈节于奄寺试令彝宪自思皇上敕谕中
曾有是乎抑祖宗典故中曾有是乎且彝宪衔犹司礼
职则监视原与巡视之体制相等惟是贪墨侵欺一任
觉察若必欲亢颜昧心妄自尊大以皇上迪简之臣子
而令其磬折伛偻将置自有之堂属别行僭妄之仪去
不易之公庭强抑刑馀之下则彝宪殆俨然以卿贰自
命其意不知以何者处诸臣矣不亦羞朝廷而辱当世
之士耶况从此结纳奔趋彼则日骄此则日谄干宪典

而坏士风有如臣前疏所云者其流弊可胜言哉臣委
质圣明自矢无玷生杀予夺惟君父命决不敢匍匐于
彝宪雄踞之庭致罹交结之条也伏望皇上俯采臣言
立敕彝宪勿谬以部堂之体自居并饬两部诸臣勿轻
以司属之体自亵公署虽置决宜绝迹不相往来止以
钱粮文册移会稽核庶国体正而士风伸矣臣无任惶
悚待命之至崇祯四年二月初六日具奏初九日奉圣
旨内臣总理钱粮各官遇有职事相关自当礼见其馀

不必通谒金铉亦不必借题激陈该衙门知道
　
　
　
　
　
　
　明文海卷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