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第 1a 页 WYG1256-0336a.png
钦定四库全书震泽集卷二十 明 王鏊 撰
奏疏
谢存问疏
嘉靖元年二月初四日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
书武英殿大学士臣王鏊谨奏为谢恩事伏蒙圣恩特
降敕谕遣行人柯维熊存问并示优眷者臣久伏草莽
忽闻诏使临门有若自天而降光生岩壑欢溢里闾庄
卷二十 第 1b 页 WYG1256-0336b.png
诵玺书诲谕微悉闵臣以直道难容嘉臣以劳勚曾效臣之寸衷特荷九重之知虽殒百身何能为万一之报
乎随欲赴阙陈谢而衰病侵寻恐颠越于道路乃敢具
疏以闻臣本樗材遭际圣朝亦尝承乏内阁预闻国论
适值逆瑾盗政播弄威福臣力既不能沮抑性又不善
诡随不得巳乞身而退处于野十有三年无复当世之
望矣恭遇陛下龙飞九五庶政一新海隅苍生欣欣相
告复睹太平之治而草葬之臣又不意获沾优老之典
卷二十 第 2a 页 WYG1256-0337a.png
臣不自揆尝著讲学亲政二篇志欲效野人食芹之献而无由今幸天恩下逮何敢复自疑外而以出位为嫌
哉窃念古之圣君贤相共成至治之隆者盖起于上下
之交而近世之弊多起于上下间隔所以为上下之交
其道有二一曰讲学二曰亲政陛下即阼以来时御经
筵圣学勤矣臣愚犹过忧工夫或间断而不洽所望清
燕之间广厦细旃之上时召文学侍从之臣从容讲论
凡帝王为治之大经大法日陈于前万几之暇惟是观
卷二十 第 2b 页 WYG1256-0337b.png
书观书之暇静以养心则自内及外无非进学之地殷高宗所以惟学逊志务时敏道积于厥躬者此也陛下
昩爽视朝圣政勤矣臣愚犹过忧堂陛大悬绝而不亲
所望视朝之暇时御便殿公卿大臣侍从台谏逐日轮
对从容咨访生民疾苦政事得失使得日陈于前揔揽
乾纲不治微细接引忠贤不隔疏远则自朝至暮无非
修政之时周宣王所以早朝晏罢卒成中兴之名者此
也讲学则圣心日明亲政则圣政日修君臣上下日周
卷二十 第 3a 页 WYG1256-0337c.png
旋于一堂之上又安有间隔之患哉二帝三王之治可复见于今日矣闻古人虽在畎亩义不忘君故敢辄效
其愚诚不自知其言之可用与否其义则臣子事君尽
心之道也惟陛下少留乙夜之观如有可采采而行之
则臣虽即寘沟壑无复恨矣其讲学亲政二篇附奏以
闻臣不胜感恩激切屏营之至
讲学篇
国家经筵之设其盛矣乎天子自正朝辇御文华公侯
卷二十 第 3b 页 WYG1256-0337d.png
九卿大臣盛服侍列羽林之士亦皆环列以听经筵一开天下欣欣焉传之以为希阔之典故曰其盛矣乎然
一岁之间寒暑皆歇春秋月分日不过三三日之间风
雨则免政事有妨则免讲之日夙具讲章至期讲讫纶
音赐宴俨然而退上下之情未见其亲且密也至于日
讲可谓亲矣然体分犹过于严上有疑焉未尝问也下
有见焉未尝献也昔傅说之告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
获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逊者逊其志如有所不
卷二十 第 4a 页 WYG1256-0338a.png
能敏者敏于学如有所不逮成王访落于群臣曰学有缉熙于光明弼时仔肩缉熙者继续而光明之示我显
德行者冀群臣有以开示之也商周之君其学如此之
切夫人主一日万几固不暇如儒生学士日夜孜孜然
而帝王精一之传治天下之大经大法古今治乱之迹
天人精祲之际自非逊敏缉熙亦安望其有得而今也
阔略如是暴之之日少寒之之日多傅之之人寡咻之
之人多未见其能得也且不独商宗周成为然也汉光
卷二十 第 4b 页 WYG1256-0338b.png
武虽在军中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至夜分乃罢唐太宗延四方文学之士房杜褚薛辈十八人分番直宿讨论
经籍或至夜分今贞观政要与魏徵所论亦可见矣宋
世贤主宫中消日惟是观书居常禁中亦有日课翰林
侍从日寓直禁中以备顾问我太祖高皇帝甫得天下
开礼贤馆与宋濂刘基章溢辈日相讲论其后圣学高
明诏诰天下皆出御制睿翰如飞群臣拱视今御制文
集是也仁宗皇帝临御建弘文馆于思善门之右文学
卷二十 第 5a 页 WYG1256-0338c.png
之臣数人入直时至馆中讲论孝宗皇帝经筵之外每观永乐大典又尝索太极图西铭等书于宫中玩之尤
嗜故学士沈度之书日临数过夫自古帝王之学如此
祖宗之学如此陛下睿哲自天春秋鼎盛讲明圣学正
其时也臣愚特望于便殿之侧修复弘文馆故事妙选
天下文学行艺著闻者七八人更番入直内阁大臣一
人领之如先朝杨溥故事陛下万几有暇时造馆中屏
去法从特霁天威从容访问或讲经或读史传或论古
卷二十 第 5b 页 WYG1256-0338d.png
今成败或论民间疾苦閒则游戏翰墨虽诗文之类亦惟所好而不禁盖亦日讲之义而加亲焉大略如家人
父子上有疑则必问下有见则必陈日改月化有不知
其然而然者时御经筵所以昭国家之盛典日造弘文
所以崇圣学之实功如是不巳则圣德日新又新高宗
成王不得专美于前矣
亲政篇
易之泰曰上下交而其志同其否曰上下不交而天下
卷二十 第 6a 页 WYG1256-0339a.png
无邦盖上之情达于下下之情达于上上下一体所以为泰上之情壅阏而不得下达下之情壅阏而不得上
闻上下间隔虽有国如无国矣所以为否也交则泰不
交则否自古皆然而不交之弊未有如近世之甚者君
臣相见止于视朝数刻上下之间章奏批答相关接刑
名法度相维持而巳非独沿袭故事亦其地势使然何
也国家常朝于奉天门未尝一日废可谓勤矣然堂陛
悬绝威仪赫奕御史纠仪鸿胪举不如法通政司引奏
卷二十 第 6b 页 WYG1256-0339b.png
上特是之谢恩见辞惴惴而退上何尝问一事下何尝进一言哉此无他地势悬绝所谓堂上远于万里虽欲
言无由言也愚以为欲上下之交莫若复古内朝之法
盖周之时有三朝库门之外为外朝询大事在焉路门
之外为治朝日视朝在焉路门之内曰内朝亦曰燕朝
玉藻云君日出而视朝退适路寝听政盖视朝而见群
臣所以正上下之分听政而适路寝所以通远近之情
汉制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散骑常侍散骑诸吏
卷二十 第 7a 页 WYG1256-0339c.png
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为外朝唐皇城之北南三门曰承天元正冬至受万国之朝贡则御焉盖古之外
朝也其北曰太极门其内曰太极殿朔望则坐而视朝
盖古之正朝也又北曰两仪门其内曰两仪殿常日听
朝而视事盖古之内朝也宋时常朝则文德殿五日一
起居则垂拱殿正旦冬至圣节称贺则大庆殿赐宴则
紫宸殿或集英殿试进士则崇政殿侍从以下五日一
员上殿谓之轮对则必入时政利害内殿引见亦或赐
卷二十 第 7b 页 WYG1256-0339d.png
坐或免穿靴盖亦三朝之遗意焉盖天有三垣天子象之正朝象太微也外朝象天市也内朝象紫微也自古
然矣国朝圣节正旦冬至大朝会则奉天殿即古之正
朝也常朝则奉天门即古之外朝也而内朝独缺然非
缺也华盖谨身武英等殿岂非内朝之遗制乎洪武中
如宋濂刘基永乐以来如杨士奇杨荣等日侍左右大
臣蹇义夏原吉等常奏对便殿于斯时也岂有壅隔之
患哉今内朝罕复临御常朝之后人臣无复进见三殿
卷二十 第 8a 页 WYG1256-0340a.png
高閟鲜或窥焉故上下之情壅而不通天下之弊由是而积孝宗晚年深有慨于斯屡召大臣于便殿讲论天
下事将大有为而民之无禄不及睹至治之美天下至
今以为恨矣惟陛下远法圣祖近法孝宗尽刬近世壅
隔之弊常朝之外即文华武英仿古内朝之意大臣三
日或五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各一员上殿轮对诸司
有事咨决上据所见决之有难决者与大臣面议之不
时引见群臣凡谢恩辞见之类皆得上殿陈奏虚心而
卷二十 第 8b 页 WYG1256-0340b.png
问之和颜色而道之如此人人得以自尽陛下虽身居九重而天下之事灿然毕陈于前外朝所以正上下之
分内朝所以通远近之情如此岂有近世壅隔之弊哉
唐虞之世明目达聪嘉言罔伏野无遗贤亦不过是而
巳
辞免恩荫疏
臣以衰病待尽山林值陛下龙飞聿新庶政虽草莽之
臣不见遐遗特遣使存问此三王养老引年之盛典三
卷二十 第 9a 页 WYG1256-0340c.png
代以后所罕见也具本谢恩又蒙温旨褒嘉仍荫一子为中书舍人臣闻命之日且惊且愧伏念臣历事累朝以
纂修讲读为职业曾无论思献纳之功及居鼎铉志匡救
而未能遽引分而自退此固圣世之所宜弃也岂其垂
尽之日荐被稠叠之恩自揣馀生无阶上报况荫子之
典朝廷所以待有功臣之谫陋亦预兹典则叨冒滋多
罪戾愈积揆之私情且所不稳天下公议其将谓何臣
所以闻命而惊受恩而愧者也况臣长男延哲先朝蒙
卷二十 第 9b 页 WYG1256-0340d.png
受中书舍人因病不能供职次男延素见任南京中府都事每以才不胜任欲自引退未敢季子方在幼学遽
使入官则是未学而使之仕于臣有叨冒之罪于男有
鳏旷之忧伏望圣慈察臣恳悃追寝误恩以允公议臣
无任感激天恩之至
震泽集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