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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抱犊山房集卷三
锡山 嵇永仁 撰
谱
和泪谱(并引/)
和泪谱者中丞公处患难中以炭画壁所为作也何
以取诸取诸文信国只恐史臣编不到老夫和泪写
新诗之句也闽难之作或者议之谓公粉饰太平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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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馀戡定祸乱则不足此语似是而非甲寅之难非自公始乃军国酝酿之祸自公而受也公未莅止先
有蠢动机及公以孤危之身履盘错之地文武不相
熟兵民不相习孤拳只掌支撑于虎口狼尾之间虽
谋勇百倍人亦莫能有济而况牵制功令束缚例条
安敢轻弃封疆蹈罪履祸而为行事便宜之轻举哉
公被执时大骂求死不可得饿十日水浆不入口求
死又不可得仆辈因劝之坚子卿之节俟天兵声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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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讨目击贼首受诛亦快心事但忠孝节义操之自我生死祸福听之于天一旦依稀泯没不能如草木
之留根荄于人间传闻失真纪载少实非所以砥世
道回狂澜也故于公诗互相酬和复撰和泪谱纪同
难诸颠末以略存其梗槩云抱犊山农识
和泪谱一
耶溪先生姓王名龙光字幼誉七世祖居淝水之柘皋
村明初随大将汤和经理东南爱会稽土地秀美择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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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之相传世有让德至今里名让檐盖以此也高祖家素丰能济人缓急乡党贫乏者多资之曾祖由明经通判
粤中政有惠声尝白盗案之冤者却夜金不受其人尸
祝公德于罢官归里日尚匍匐而谢以故子孙忠厚清
白皆由家训所致先生降生时其祖母梦见高曾吉衣
冠来家醒而灯火荧荧视之则坐草矣私卜先生后必贵
勉之读书补博士弟子屡挫场屋不得售同胞三人伯
仲早弃世先生中道丧偶生子三长垂谦邑庠生次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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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季垂谧悉驯谨工书史数十年以来家渐陵替先生不乐处蓬卷有四方之志慕秦中山川雄盛古帝王将
相碑冢存焉为驱车遍历倦而言归时年已五十馀矣
范公抚浙延置绛帐教其爱子课诵讲解之外一室寂
如先生不与人较长短竞得失抱璞守琛如木石然所
以儇薄妒害之客多容之而又性甘淡泊不自言其穷
苦于是家道日益窘范公督闽念诸客中惟先生无阙
行敦迫偕往先生为严父春秋高逡巡膝下父曰范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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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德吾越不可悖之老人筋力粗健桑榆无恐汝第往毋内顾也先生在闽视余加厚有故人之谊盖自浙聚
首以至于今耳被难时狰狞者张弓矢荷戈执殳驱之
而行如就西市状余与先生携手缓步虽咤叱不之惧
私相谓曰余两人气谊颇同死之日愿魂魄聚一处先
生曰唯唯公抚吾浙请蠲请赈救活父老子弟亿万口
余以一身代越人报之又何憾焉余壮其言而幸死有
同志泉下不寂寂也是刻天光惨淡日气昏浊余辈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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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尸血洼中俄而迫至逆邸扰攘之顷胁余辈草安民檄不从诱以官爵又不从触其怒而械系之俄有李明
经者受逆命说余辈以笔墨从事余辈极口唾詈又坚
拒不之从是以幽囚两载而至于今先生在狱无忧愠
色日惟歌咏怡情著养花说一帙赋诗五十馀首有岑
嘉州高达夫丰裁倦即偃卧最喜余所著百苦吟夜则
高歌一阕已而四壁有嬉笑者有怒骂者有悄然悲而
泪下者以此为常先生虽瘦损骨立而无疾病亦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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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旷达耳所称达天知命之君子殆其人欤和泪谱二
林可栋宇能任福州闽县人宋文昭公裔年六十九寡
母张氏在堂苦节五十年今已九十三矣翁长子入庠
早世继娶何氏甲午孝廉琛之姊生季子文焘䀻癸卯
孝廉徐允登女未娶先有妾姚氏生仲子文熹已娶郑
氏女翁少时弃举子业学吏事历练敏干具活人心明
末时由太学生授以职辞不仕翁知天意有在避迹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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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欲薙发从浮屠游提督杨公开辟闽疆熟悉翁贤寄以帷幄军兴扰攘之顷翁不得已应之时山海交讧桑
梓鼎沸翁居中多所保全总制李公初下车延翁座上
咨以机宜翁在军中至诚区画瞭如指掌李公亦推心
置腹信任不疑读树滋堂集其间如却红夷请居内地
罢剿海无益师旅以及开海复界诸条议皆非经生所
敢捉笔更难者保孤于遗疏之中翁真报知己于存亡
矣翁与辽左侯公善侯公曾宦于闽与翁从事戎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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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其人每言于范公公信而礼䀻焉许御史视盐两浙将备舟车迎之侯公谓翁曰范公为救全闽疮痍而来
翁独不念乡党赤子叩翁闻其言感激泪下坚留不去
余每见翁条析疾苦事反覆太息叹为仁人君子之用
心数为公称述公不以余言为谬有忌之者造为鬼蜮
语亦不敢入公耳也难作之后鞫者穷究章奏事将罪
余余曰死何惧但愿得一见范制府死亦瞑目时翁独
为主者呼入殿中讯之知余不免慷慨相向曰余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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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固其分岂忍使目中见杀才士哉愿以身代嗟乎嗟乎鼎镬在前刀锯在后此时且有多方卸罪欲苟活其
躯者翁独奋不顾身如此彼人面狼心险恶排挤之徒
宁不惭耸汗下乎翁于被难夜密谓余曰公死我辈誓
无独生理不如早相从于地下也阴以铁锁捩喉颈舌
吐寸许而手软不自支遂复苏余以手足拘挛逼摺𦂳
密竟无死法逻者张灯火环而察之乃相对哽咽而已
翁在难中遗嘱其家不作一酸鼻语且以今日之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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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名义为幸翁真达于生死之际者哉和泪谱三
沈子天成与余同幕府但知其为华亭人敦气节重名
义者也而不知其世泽渊源家声光大盖沐浴忠厚之
深而负隐痛焉尝挥泪为余言曰仆本姓俞名积治字
端初先世秀州人居武塘嘉禾里九世祖文庄公讳纲
以诸生从龙与李善长诸公同入阁有谨厚声自是代
有闻人曾祖讳玉鼎嘉靖朝由明经为大兴县丞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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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司马防海禦倭有功殁于官留葬城西斜塘桥左郡人德之祀名宦祠祖父因家焉祖讳仰溪太学生事母
孝捐赀赈荒收葬饥殍著十生训爱周易积善之家必
有馀庆尚书慎乃俭德惟怀永图四句为子孙命名著
家训垂戒谓宁愚毋巧宁让毋争生八子父行四讳香
林字云槐重名节寡交游晚年好种花兼学佛积治生
十二年父见背嫡母王氏沈氏继亡十三龄遭家难随生
母徐氏携幼弟妹居舅氏沈公来家舅氏抚余顶曰他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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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立当继父兄志因改姓沈更字天成拮据家务完弟妺婚嫁游京师思博升斗禄养母氏慰祖父在天之灵
兹从范公罹于难死报知己固其宜岂彼苍不欲延俞
氏一脉耶言讫又泪下余闻其言而不胜呜咽也仁人
孝子不自薄其根本而后能急人之难不自堕其家教
而后能成人之德闻变之日干戈扰攘沈子谓余曰公
生死未卜遽以身试锋铓葬乱军手中无益姑避之余
曰留子在为余辈收骨归葬故里未为不可沈子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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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俄闻余辈死信祷雷雨中愿出践然诺为悖义者所縳献于逆邸时鞠者正穷究章奏事将罪余沈子厉
声曰范公一生光明正大无阴图人之念公且无他与
书生何涉此细人卸祸之言也岂可凭信逆见其牴牾
不屈遂并系之幽羁一处然后知公及余辈尚存也沈
子与余同寝食疾痛关切相依为命有反噬余者则批
其颊而詈之愧之鬼怪乃逡巡辟易胆落而止余辈每
闻公起居无恙则私心喜或闻其抱病食息不如常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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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声终夜饮泣盖二三子与公为存亡者也沈子著书一卷名听鹃集花谱一卷载种植之事甚详皆在难中
所著述元配朱氏生四子善标善栋善棠善棣读书于
家皆称醇谨沈子善周易卜公与余辈终且沈沦难底
嗟乎光前耀后之事不能不有望于其四子也已
抱犊山房集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