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兼济堂文集卷十二
　　　　　　　　　　　　大学士魏裔介撰
　墓志铭
　　四川布政使钜鹿杨公犹龙墓志铭
公讳思圣犹龙其字号雪樵直𨽻钜鹿人也今海内能
文家无不知有犹龙氏者康熙改元公以四川方伯觐
阙下毕亟旋所任时病痁及河内之清化镇遂不起其

友魏裔介闻讣为位以哭赍文告奠略叙其出麾藩臬
之故而尤悲其如是之才未竟厥蕴属其家焚于柩前
不欲以示人也已又念公生平所嗜好复以诗十二首
哭之而其孤履吉作为行述且以申涵光之传来固请
余铭曰呜呼余安忍不铭吾友哉自公之出也余猥窃
台端顾中遘谗讼既不能出其气力挽吾友于生前而
仅以其文报吾友于地下则将掩袂以为之铭而去吾
友之亡也忽又一年矣公幼有神童之目年十二补博

士弟子员己卯以乡试副榜贡入太学壬午中顺天举
人丙戌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已授编修纂修实录升
修撰历任春坊侍读学士寻出为山西按察使升河南右
布政使转四川左布政使以卒公天材隽妙风神卓绝
举世所不得梯攀尤工于为诗擅晋人书法既居禁近
誉望日重而性慎许可间与一二知己秤量人物时有贵
显以坛墠自命者公辄不肯屈一指闻者固已恚之矣
世祖先皇帝方留心翰墨召词臣能书者面给笔札公

与陈宫詹爌所书缣幅独称
旨赏赉有加恚者益忌公将大用思有以中之会
上欲破铨法积习内外互用而公遂补外陈公亦出为
陜西布政或疑公注情风雅必不谙熟吏事若以此困
公者乃其在山西也谳决精敏累年大案片言立解督
若抚皆倚办如左右手其在河南也摄左藩事革羡额
给军饷以廉洁称居一年盐使者力荐及迁而之蜀蜀
系新造土荒不治民与虎狼杂处时又用兵军需旁午

通省榷算岁所入不过三千缗无以应也公至则悉心
综理之首曰募开荒立法尽善计增额至数万一以输
之县官而民不谓苦次曰招外商平剂物价无有奇赢四
方担负而至蜀渐复故凡四载当事交章举卓异因入
觐赐袍服有差而病已甚矣然则天下之称公者止以
诗文为当今之第一固不足以尽公也即荒馀轇结欲
大有以难公者适足以见公之才成公之誉则亦何益
而可以止矣独怪公历官报最资格转注会应内迁而

廷推者再达于
御前若或尼之其根蒂之结不知何自而然今以方伯有
功可纪使稍延月日以上考平进必为卿贰将发挥其所
未尽乃八年劳吏间关殒命于车尘马足之间也呜呼
岂非天哉公之于诗也抉开元大历之精髓明人中独
喜李空同何大复当冥搜放意动惬天然登山临水忧
时悯物之志无一不泄之于诗其且亭稿有六刻无虑
数万言入蜀以后益苍茫蔚跂伯仲浣花之间大复固

不及也但其宦迹之辽远年华之耗折竟与大复相上
下盖公之必传于后也以诗而公之遭忌以没也亦以
诗嗟乎是则可哀也已公生平于声色仕进皆不营心
独鉴别人伦接待寒素有若饥渴于己丑礼闱拔今讲
读学士曹本荣等二十八人本荣学者所称厚庵先生
也先是公与其友永年申涵光鸡泽殷岳读书广羊山
中后居方岳每怀岩栖之志及病亟殷生时在左右公
曰我为庸医所误殆将不振没之后魂魄其依广羊乎

太原有高士傅青主者精医术我所善若彼至或可以
救殷生掉臂行力趋青主触炎冒雨昼夜走千里及至
而公已没公之知人能得士心也类如此噫余与公交
几三十年矣忆初相遇意气蜂涌被酒招呼两人即以
性命期许已同籍同朝风雨如晦无间朝夕游屐所至
皆有歌咏笔札往来殆成卷轴公既在外以山川契阔
之故犹托毫素以论心及辛丑之来京师也殷殷执手
凄然更不胜情方与余约为他年禽尚之游乃未及而

匆匆以死余之浅植薄蓄岂敢望公世之耳食者且以
大家同类而并称之呜呼王前卢后其亦待后世览者
之流连慨叹也与按杨氏之先其谱系相传出自龟山
有讳忠者为始祖四传而公之曾祖讳中明嘉靖庚子
举人同知杭州府祖讳若柏光禄寺署丞赠奉直大夫
妣穆氏薛氏皆赠淑人考讳粹玉赠奉直大夫妣阎氏
赠淑人公之元配李氏封淑人有二子履吉官监生娶
河南水利道副使刘公㴻女徵吉官监生娶内府中书

舍人李公培基女女三已适其二公生于故明天启元
年之八月十二日卒于康熙二年之六月十四日享年
四十有四凡没于王事者例应赠侍郎尚未题疏今将
卜葬于某阡铭曰天之驷也而窘以绁殿之柱也
而短以楶谁不公卿而反躠蹩胡斯文之则舒而
一官之若拙爰视大鸟啾兮徘徊言告蝼蚁勿蚀
其穴
　　清故孝廉公仪张公墓志铭

张公讳来凤字公仪原籍山西乐平永乐初有讳海者
徙宁晋霍家庄数传至伯州生自完字还真生子三人
公其长也生而端凝颖异十六岁补博士弟子员十九
岁应岁试取高等赴束鹿问业于耿大参公杲如又贽
于同邑孙恭宪公丙子科考取首卷补廪中顺天乡试
第四名丁丑赴春闱不第恭宪公慰之曰得失命也公
益自奋恭宪公亦数过其书室一灯荧荧清谈至夜分
皆性命之秘也公之识由此愈弘戊寅冬十一月邑被

围急父死室人刘与母杨暨两弟妇霍章及母舅子李
嘉猷妇王氏俱死已而大兵去自井舁出姑妇五人面
色如生公泣血长号枕块寝苫庐于墓侧日啖粥不过
一盂治葬事比窀穸四方来观者咸叹其节义孝顺萃
于一门已馆获鹿魏敬甫家教其二子双凤双麟双凤
后登进士擢侍御直指卫公桢固奉旨考覈举人众举
公孝直指旌之曰孝廉真品癸未上公车试期改八月
入都自陈一门五烈部议核寔建坊旌表公自戊寅鳏

居至是七载始再娶甲申三月逆贼李自成陷京师公
率弟子暨门人缟素哭于郊作挽诗五章乙丑至都孙
恭宪公病留侍汤药病革以所著书付公永诀刘太史
闻其两世同㸑题其堂曰师忍辛卯赴赤城乙巳丙午
在漳州仲弟丹公任所丁未归里戊申为弟子讲通鉴
两汉性理太极图说及西铭大义秋大水颗粒不收称
贷度日怡怡如也己酉立义冢夏冬游孔林秋赴西山
筑白石居居之冬仲弟升漕标中军参将自山归庚戌

人日复入山冬始归里辛亥正月将入山有汤姓者与
侄檠善来投之有风疾其还也投桑乾河而死其家讼
之公鬻产往为之分理事乃解仲弟归自漳设家宴兄
弟少长暨内外主伯亚旅莫不欣欣然有自得之色壬
子公年六十九岁矣抚檄各乡村筑墙浚壕公奉法维
谨首先倡之报竣捐助独多与乡人有年德者十二人
为和睦社每月一会彷古乡饮酒礼行之肉菜五六簋
酒不过三巡而已紏合族人以地二顷为祀田为其高

曾祖立碑暨五烈旌表始末立坊建飨堂四时躬亲奠
祭焉闰七月有失血疾延医调治不效以是月廿五日
卒癸丑春正月余自郡城归里公之子梤登堂顿首持
范鹿野先生所为状来请铭曰余父励学一生愿得琬
琰之文以垂不朽也嗟乎余与公邻邦壤相错未及一
晤公犹记丙子科试于闱中不利既而见公中式之文
而愧之在都与孙恭宪公相过从则又数数闻恭宪公
称道公勿绝暨请告归里思一见公而未得也然夙有

知公之言盖昔年奉诏举山林隐逸之士余尝语人
曰如宁昌之张公仪者孝廉中真孝廉也以膺斯举庶
名称其实既而不果然既有是言也桑梓亲友共闻之
矣是则乌可以弇鄙辞今就鹿野所状为之诠次而其
嘉言善行固有不可胜纪者姑撮其大略耳盖公一生
笃志经史沉?进修不敢有一息之懈凡设帐远近十
八九处授受无虚日执经问业者数百人此固公之所
甚乐而不以为疲者也其生平孝友敦睦视两弟如左

右手视诸侄如已子痛二亲之没也春露秋霜忾乎如
见父还真公嗜茄终身不忍食茄舅氏子李士良贫困
养于家为之一再娶妻李崇阳贫困给地十四亩从伯
子龙遇害死从叔母李以饥死俱收葬之族兄鹓鸣馆
涿州病革为之医药及卒殡之萧寺先遣其妻女归携
榇归葬复嫁其女族侄之彦欠粮捕系公代为之偿收
养于家仍为之娶妻生子其于孙恭宪公耿大参公之
没也皆有心丧之服三年如此者皆人之所难吾尝读

史而慕孟宗张公艺萧颖士之为人以为古人不可复
睹矣今观公仪行状所载自少至老孜孜矻矻以伦常
为菽帛诗书为性命其所言者非今人之言而古人之
言也其所行者非今人之行而古人之行也终身不失
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盖其于义利理欲之
辨有卓然其不惑者焉且其讲习讨论教授生徒非但
工词章取华膴慇慇然有独为君子之耻其视世之依
阿淟忍脂韦滑稽以取富贵者为何等也世俗艳称富

贵轻藐道义见㓗行为善之士则相与揶揄几欲束之
高阁要之天理在人良知难湮德固不孤而兰为国香
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是以公仪以经魁孝廉名
重燕赵间未尝重茵而坐列鼎而食高车驷马出入里
巷有一日之荣使乡里小儿骈肩累迹瞻望咨嗟不可
不谓士之至困极穷然而处白屋甘粗粝披卷咿唔至
死而不倦不怨者良以有所得于中也其足迹所及半
天下海内贤豪长者亦多乐从之游殆与盗虚名而无

其实者异矣所著有易经补注苍岩集策论法存四
书定字等书行于世生卒子女嫁娶详具本家志铭
铭曰六经删述念斯人孔壁蝌蚪孰与亲超腾冀北自
绝尘一室常怀万物春赤城禹穴走逡逡绛帐立雪咸
俊民笔秃唇焦酉暨寅海若汪洋许问津著述不辍拟
等身古文奇字校周秦杯棬几筵涕泣频闾党化之风
俗淳土厚水深马鬣新公之子孙宜振振
　　诰封通奉大夫太子少保礼部右侍郎兼内翰林

　　　国史院学士六鹏李公墓志铭
余丙戌与黻庵同举南宫即知有年伯霁岩先生顾以
同馆读书课业少暇晷嗣后转给諌宪院王事鞅掌竟
未得登堂聆训诲至今有怀耿耿也黻庵文章妙天下
官至学士少宗伯金瓯红雾海内想望宣麻乃以壮岁
悬车官至二品家徒四壁而霁岩先生积学隐德终始
一致微特桑梓称之亦海内所宜矜式也是安可以不
述按状公世籍江南嘉定弘治间移家京师为顺天人

曾祖讳某祖讳某文学考讳某举明经皆未仕李氏勤
学好古操行纯笃久而未发识者知其后必有达人公
生而纯厚状猊奇伟广额丰颐寡言笑然间发论则腾
踔瑰伟四座尽惊读书目数行下事父善所公及嫡母
刘夫人以孝闻入黉序为文辞熟于左国班马下迨韩
柳欧苏皆咀味其菁华不但工帖括已也一时名流咸
服之然文太高不合于俗目屡困场屋毫不介意学愈
力前后居善所公及两母丧哀毁尽礼几至灭性大京

兆及督学使者数嘉奖之公寡嗜好确然自持既郁郁
不得志辟地数亩种花树杂植果蓏灌溉之馀则课子
弟执经问难虽守传注说时出新意毛郑程朱考辨精
切以故丁卯以来黻庵售公之诸子先后售公之执友
及平日称同志者或与公之子称同年而公独落落不
合每味孟浩然十上耻还家徘徊守岐路之诗为之慨
然晚年闭户读书自经史以及稗官野史分类摘抄成
书六百馀卷名曰雅荟并文集若干卷藏于家公讳方

懋字六鹏号霁岩顺天府文学以子贵累封通奉大夫
太子少保礼部左侍郎兼内翰林国史院学士加二级
于康熙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卒得寿七十有七元配
梁氏封夫人先公九年卒男四人诸孙十人孙女七人
曾孙五人男长曰奭棠丙戌会元探花及第历官礼部
左侍郎即余同年字黻庵者也次曰起元安陆府知府
皆先卒次曰元发甲午举人次曰元飏孙长仙源奉天
府推官次仙灏仙湘皆贡监生次仙潢仙流仙湄仙沅

仙沚仙津仙渡孙女长适丙午举人冯载馀未字曾孙
曰镛镇铨铎钟呜呼公之嘉言善行甚众如状所称教
弱弟嫁遗甥推诚好义诸彰彰在人耳目者不可悉数
而德行文章尤足为世之积学力行者法至于诸子之
贵显诸孙之昌炽公所谓若固有之自视欿然者也以
公之盛德其学深邃非浅随薄蓄者可窥使余得闻其
绪论必有开发愚陋以达于昭旷之域者而竟以尘劳
汨汨失之是则余之仰止弗获咨嗟涕洟者也昨岁余

过孙北海少宰芥舟见架上有书数十卷询之曰是霁
岩先生雅荟也余仓卒涉猎光怪陆离知为奇书语北
海曰是当必传北海亦深以为然呜呼德行文章两无
憾者非先生耶先生虽居京师然老屋数椽在沙窝门
内最号僻远知契者非觅骏足赍粮糗往往半涂而返
公则居之数世不移即此可见先生高风逸致如鹍鹏
翱翔于寥廓也余又何足以知先生哉元发等将以康
熙某年某月某日扶公柩与元配梁夫人合葬于广渠

门外观音堂村祖茔之新阡爰砻石为铭铭曰于阗之
玉出彼流沙磨砻淬厉瑞于王家煌煌芝草蔚其三秀
楩楠杞梓天室之构公独何为嗜古去财篝灯凿壁积
德不回佳城郁郁达人所寄宜子宜孙永锡不匮
　　高母王太淑人墓志铭
太淑人王氏名族之女少娴闺训精女工聘于韩城赠
中大夫高公讳愉号泰吾府君今兵部督捕侍郎弗若
之父也未及归而高公有失怙之惨服除乃娶是年甫

十七敬事姑如母姑性好善喜施委曲顺成无弗如意
以织纴之资佐夫攻苦诗书学日以懋姑遘疾与中大
夫府君焚香祷天通宵不寐及殁哭泣擗踊哀毁几至
灭性分㸑时家用未饶元旦及令节拜扫贫不能多肉
则两截而以竹绠联之恐滋不掩豆之耻也姑在日勤
于纺绩遗有纺具线囊而为鼠啮坏垂泣补缀之悬于
寝室曰使子孙勿忘本也岁大荒中大夫府君以粟活
人再饥卖院以赈值寇变修筑敌台皆力赞之遂其愿

辛巳中大夫府君以疾终地未卜弗获襄事越三年弗
若登第母大愉悦值寇变乱道路阻塞弗若不得归里
母抚柩伤心曰是不可待也促治椁乘间以葬呜呼太
淑人可谓达权通变而不拘于常者也弗若归而号曰
天乎吾尚可以为子哉太淑人慰之曰儿奚咎大乱时
恐有不测我以义为之儿孝思真至追远之诚何歉嗣
后弗若为评事于京偶寄簟席布缝之而庋焉寄衣服
原袱多不拆曰汝太母未得服吾不忍衣也一敝席数

十年不易破而补以布终不易弗若受恩赐令苍头赍
以为寿封识不动曰俟其归以散诸亲昆季也顺治壬
辰弗若迎养京邸时为諌议大夫凡有疏草必询其故
云可乃上否则止乙未分校礼闱嘱以取人大典勿负
朝廷选聘弗若迁大理少卿询之曰此汝做评事时衙
门耶所理犯人中有冤者即系难民当以汝母避难时
存心若不能平反非汝父赈济与汝大母施舍心弗若
奉教惟谨丁酉弗若以府丞督学仍提调顺天乡闱母

病甚促弗若遄往治公事曰汝勿忧汝去我病自愈既
而果愈弗若升通政使母思归秦弗若请假归一路皇
华授馆板舆依依母子之乐融融泄泄见者叹而慕之
曰贤哉母孝哉子也至里建祠宇植松楸祭祀必亲假
期满弗若顾恋不去母促之曰王程不可迟也至京擢
兵部督捕侍郎每寄书为国为民忠即是孝况此衙门
尤民命所关汝其慎之既而弗若以养亲告归母执其
手曰儿归孝我耶汝大父及父所行善事汝力绍之所

存诗文汝早纂之戚里匮乏汝量赒之是之谓孝也若
朝夕饔飧我性淡泊亦勿庸鼎牲为及病将革犹以族
人诸兄弟为嘱呜呼自蘋蘩之诗见咏于周南教子劳
逸志美于左氏其后奢侈相尚壸范之克修者或寡富
贵骄人箪食豆羹见于颜色丈夫或不能免如刘孝标
所谓不费半菽落一毛而坐视三党之穷困比比然也
今观太淑人之嘉言懿行初无一毫矜饰效法古人诚
恳俭朴本于自然乐施尚义娓娓若终身不倦爱子至

矣出于义方天性自然也所谓女子而有君子之行者
太淑人无愧焉弗若自韩城二千馀里以状来请余铭
曰先母窀穸有期匪大仁人嘉惠以文则无以表壸范
也余谫劣何足以发扬太淑人之德惟是太淑人状内
所载诫谕之语再四览之多有似于吾母张太夫人者
是以吟讽之际有痛于怀不禁洒泪之盈几也犹记弗
若请养西归日余赠之诗曰梧垣十载著鸿名枢部慇
慇念独茕为忆高堂亲菽水因辞北阙事渔耕龙门急

浪河津接太华仙峰紫翠横忠孝兼成推国士须知金
鼎藉调羹余闻太淑人有孟母之教故以河津之学调
鼎之事望弗若非谀作也今倏然五载而余遂铭太淑
人之墓呜呼太淑人有德子贤且孝不待文而传而彤
管之义留之贞珉垂诸后祀其亦知本原之有自乎太
淑人生于故明万历丁亥五月十九日没于康熙四年
十月十二日以弗若任顺天府加一级覃恩太淑人享
寿七十九岁子辛胤即弗若癸未进士官兵部督捕右

侍即子女嫁娶具载今将以康熙五年三月十六日合
葬于中大夫泰吾府君之冢余与弗若曾同官为友是
则宜铭铭曰匪慈之资仁何沐匪俭之师德奚育丰于财而
吝于睦达于宦而念其夙嗟世俗之碌碌惟太淑人
卑以自牧裕其后昆遵厥初服是宜子孙绳绳徵余言
以为俶
　　钱母赠太孺人赵氏墓志铭
赠太孺人钱母者侍御钱君延宅之母也先是侍御请

假获俞盖以葬母故余时掌院事知之最稔侍御以其
舅氏赵宫允状来请余铭兼读侍御所为附述不觉汍
澜泣盖当母见背侍御裁六岁耳迄今踰三十载而后
葬葬之日侍御年四十有一矣故其言至悲恸余感侍
御之孝且余固失恃之人也能不感而且泣又曷敢以
不文辞按状太孺人姓赵氏为吏部侍郎谥文毅公之
女孙文毅当江陵柄国夺情事起首疏劾之杖阙下后
累迁吏侍科第蝉联以文毅直节固应有后乃刑于徽

美犹迤演而及于其子之女且及于其家也太孺人之
父曰叙州守文度公母曰何太淑人太孺人生而羸弱
时不胜衣为何所怜爱及长归于钱为今封监察御史
嗣圣公其舅曰湖广宪副仍峰公姑曰赵夫人即太孺
人之从女叔也太孺人妇道克修承颜伺色不以亲故
少懈而肃宾祭治酒𤅵内外皆称其勤封公虽贵游乎
尝键户钞书夜分不辍太孺人篝火佐之不言倦其于
臧获媵御也悉心以待咸有恩泽然坐是而病亦剧矣

以娠后血肿病益甚然神观爽然家人皆冀其少间已
竟卒卒而戚党老幼无不哭之恸者母何太淑人指六
岁儿辄呜咽不能出声封公伤心伉俪乃不复娶侍御
孤露尝养外家其言曰呜呼吾母之不克见也不见而
思思则惘惘如隔世但忆儿时嬉戏床笫间母掷一梨
亟掖之出恐惊吾父寝及戊辰出就外傅归母命背所
诵书辄了了母喜甚摩额置诸膝者再呜呼母亡三十
年矣春露秋霜泪尽继之以血音容渺然今胸臆裁志

此两事耳岂不痛哉盖余得之于附述者如此侍御起
家行人擢今官太孺人尚藁葬侍御以王事靡盬西出
秦川揽辔间未尝不中心摇摇及茶马报竣始得请假
襄事嗟乎以太孺人之贤而不幸以夭夭而家道几中
落矣漆灯单榇寂寂于荒郊浅土之间者又三十馀载
彼富贵繁华者彫谢知几许乃六岁儿读书成立绣衣
持节归守宰以下负弩矢前驱营马鬣修刍灵邑人士
观者莫不称孝谓钱氏有子太孺人之遗也嗟乎太孺

人之目可以瞑矣矧侍御年正疆行益淬以成文毅公
之宅相语曰美必归其所生则太孺人之纶綍重褒当
必有日而又何生死之异视哉太孺人生于万历辛丑
年二月二十日卒于崇祯戊辰年九月一日年二十有
八子二长即延宅顺治壬辰进士今任江南道监察御
史娶张氏赠孺人先卒女二一适太学生周玉台一夭
孙男世严郡庠生延宅出馀详状中初延宅官行人已
得赠其母为孺人今用御史覃恩改赠太孺人以某年

某月某日卜葬于殿桥之新阡余前掌台端与侍御有
相成之雅遂缀其梗槩归之俾系于丽牲之石志已复
为铭铭曰胡誉之封则妇道之章胡嗣之昌则姆教之
良虞山纪堂马鞍在阳尚湖深浚郁郁灵光将无忝尔
祖以女萝附文毅公之赐藏繄惟令子克剪松区而三
十年来所涕雪而徬徨镵词潜闼爰表流长昭兹孝德
永矢勿忘
　　前中翰姜公暨元配贺孺人墓志铭

康熙丙午秋余暂假还乡适丹阳姜子允茂来谒以头
抢地涕泗横臆有所欲言则手其大父中翰公暨妣贺
孺人行实云将卜吉举柩合葬于鹿庄之原窀穸有期
请为之志噫余与公虽生不同时然素闻庭训于赵忠
毅公文集中景其流风馀韵心焉向往者已久兹举也
义不可以辞遂损益其状而为之志公讳大受号抱宏
世居于云阳之滕村里其先有宋时称平陵望族随驾
南渡为郡马公至胜国初年安十公乐云阳风土始占

籍焉后多科第显官大江以南推姓族必曰云阳滕村
姜氏公之曾祖三溪公则其创发者也三溪登嘉靖辛
卯乡荐连守茶陵茂州洁已爱民两郡尸祝至今以名
宦俎豆学宫公祖文学近川公父处士复吾公母蒋太
君公生而英伟丰采动人修貌美髯温言至行轩轩如
明月入怀幼时就塾口授经史朗朗成诵既长以经明
行修为学者师无何处士公弃养同室有操戈者公跪
告其母曰此不可以口舌争也吾宁远避之有妇在母

不忧甘旨也孺人雅得姑意未寒系絮将旦调羹代供
子职太君安之神庙中年癸巳京察及攻税监争国本
者俱奉旨禁锢士大夫閒居无事留都新安暨荆水槜
李书院相望相与讲学其中公皆负笈从之每发一难
竖一义诸公叹服以为不及一时若韩蒲州叶福清赵
高邑邹吉水尤所折节天启末年珰焰炽甚伊时缙绅
号强项者或死或杖或戍公独侃侃然百计周旋即料
虎头捋虎须所不恤也崇祯改元公以能书供奉武英

殿声气益广乃以盛名招忌含沙被诬一时在朝君子
咸为不平寻有廉知其人者欲为公疏论其事公力止
之请假归怡情丘壑课子弄孙意泊如也会有诏各举
所知当事咸惜公才欲奏书荐公皆谢却之公为赵侪
鹤先生受业生赵先生死公冒禁送丧徒步千里事平
以先生遗稿未梓破产授工流传海内肝胆生前表章
身后公于师友可谓兼尽之矣他如拯族荒恤孀妹抚
遗甥亲朋然诺弃千金不顾皆公之馀事耳贺孺人生

于名门赋性温淑于归之后治家严明朝夕拮据公以
道广好远游宾朋络绎夜半猝投而庖厨整暇方员毕
具曾不闻有叱咤声居常孝养姑嫜洁齐粢盛延名师
训子弟公私内外不以烦公可谓女丈夫矣辛巳元旦
公肃衣冠拜祠下与族宴会偶得微疾越数日呼诸子
而语之曰吾殆不起矣吾以布衣为翰墨侍从先世田
产不落尺寸三子咸成立年已七十安所不足乎目遂
瞑以此观之公胸中真坦然太虚无一物得萦系者启

手足之日一榻萧然四壁如洗惟以多财损智为遗戒
盖气节才望表表当时而尤笃于友谊盛衰燥湿不以
易怀至欲捐生死以赴之以是天下推为长者而终身
学力亦于此而见其大也贺孺人亦旬日下世盖白首
同所归云呜呼公之没也于今三十年矣余与公虽未
及谋面然忠毅公余之至亲也溯厥渊源见公之后殆
如见公焉或有以公位不满其德嗣君用不尽其才而
家道中落门庭衰薄为公惜者子不谓然昔公之意气

卓荦天壤今清白昭垂子孙林立玉茁兰芽天之所以
昌大其后者正未艾也夫何尤焉爰为之志铭复据实
以表之曰有明正士武英殿中书抱宏姜公之墓嗟乎
余读汉书李固王成之事每为流涕若公之执义不舍
有古人之节镌刻遗书增光琬琰虽王成之节何以加
焉赵氏有孤设上宾之位而祠之固其宜也昔赵忠
毅公表先外祖光禄卿张恒华公也曰正人余兹表公
曰正士君子与君子为朋千载一日百世如生也信夫

铭曰鹰扬之后才卓荦文如班马诗韩毛书钟王兮气
离骚桐城应山喜游遨求师立雪在古鄗死生不忘捐
血膋高文寿世称人豪仁人义士清扬标鹿庄之原映
江潮咏楚些兮英魂招
　　封中书舍人句山张府君墓志铭
公讳金龙字砺汝号句山本江南句容大族也六世祖
讳奎者由孝廉宦楚北流寓于沔因家焉及其曾祖文
翰公隐德仁心惠及乡闾至其王父五美公负性豪迈

轻财好施孤寒待以举火者甚众延至厥考承圭公?
修力学不事生产家业拓落生子五人府君其次也承
圭公感异疾府君侍立左右衣不解带迨病笃延医祈
祷百计无效刲股调羹病以渐愈延寿三载远迩称颂
咸以为真孝子及承圭公卒府君泣血水浆不入口戚
里咸劝慰乃不至灭性云棺椁衣衾窀穸之事竭力尽
诚不留馀憾弟三人皆在襁褓中府君抚爱长养教诲
婚娶成立而后析箸也学龙列名胶庠尤有名誉未遂

飞鸣其卒也府君痛惜之伯兄性戆急府君事之恭顺
弗懈友爱无间幼读书敏慧淹贯经史得其肯綮为文
挽笔立就髫龄入黉宫一试即食饩绛帐谈经远迩之
士多负笈从学焉凡七入棘闱屡中副车不获正额然
不以得失萦怀也庚子岁荐值
今上龙飞改岁为恩壬寅入国雍见赏于大司成瑶山张
公每试冠多士考授一职不欲以明经终己酉试楚闱
仍不利府君于是喟然太息曰余于举业揣摹备极苦

心矣试之不利予无如命何心之不动命其如予何乃
耽饫于诗学枕藉李杜沈酣骚雅钟谭之选亦兼收而
并采焉为古文词以左马为师手不停批口不停吟以
为平生之所好在是焉课子尤惓惓午夜篝灯与共寝
食之溢乡会试皆以第五魁春秋之汇博士弟子亦非
池中物也之溢复以文与书高等考授中书舍人西清
载笔黻黼
皇猷遇覃封封府君如其官元配刘封孺人显亲扬名则

府君义方之教著矣先是之溢告余家严廷试过上谷
读夫子忠烈碑铭未尝不泣下沾衣也曰此文同金石
不朽安得登堂一见先生大慰生平乎余唯唯心窃识
之今春之溢踵门而泣持状以请余慕延陵挂剑之义
遂弗获以弇鄙辞乃即其状而叙次之大约府君性耿
直言行务合于理无所瞻顾见乡里间有为不善者深
嫉之见于颜色人或谓其恶恶太严府君不为意甚至
为不悦者雀鼠府君虚舟遇之至于亲友有急难则如

拯溺救焚不惜赀财郡有大利害必约众公举兴革得
宜士人以为仪型标准而已未尝有德色也淡泊自守
食不膏梁衣不罗绮督农课子以是为常每乐乡居怡
情物外而勤俭所积家道亦渐充裕复祖业又善摄生
不事呼吸吐纳精神强健如少壮人乙卯之秋偶冒
风寒渐至不起遂卒寄诗京邸云作书笔欲痴不得
见儿时树静风将折陈情恐已迟又为遗嘱勉子孙
以忠孝敦伦纪循礼教洵可为令终有俶者也悲哉

铭曰大隐有林小隐有林烟雨楼中抱膝长吟沧浪之
水白石岑岑彼其之子锡类情深授经名世摅藻献琛
抱璞未遇气峻千寻沔水不竭达于汉阴后昆永荫玉
树森森
　　别驾沱滨高公暨魏孺人合葬墓志铭
公讳光猷字润仲号沱滨世居宁晋城北之曹古疃祖
九二公讳推万历丁未进士累官至太常卿推生柱河
公讳去奢崇祯丁丑进士累官至大理丞俱崇祀乡贤

入名宦母王孺人生十子公行二幼而岐嶷读书能见
大意每听讲解辄能触类旁通会悟甚速柱河公爱之
十五岁入邑庠学博而多通常往来鄗南登城眺望怃
然怀古与余论文有水乳之合王太孺人寝疾公妹尚
幼孺人泣嘱曰我止此一女尔兄弟善调护之公泣而
受命其后适高邑赵玉书孀居无子息公数往来视之
馈遗无虚日不忘母临没之言也居丧躄踊号泣毁瘠
骨立人称其孝随柱河公令泾阳时流氛孔炽公戎衣

登陴寝食城头以佐其守禦城卒克全宁邑荒歉请于
柱河公捐粟以赈亲友待以举火者甚众壬午食饩同
孝廉张次白诸友下帷攻苦咸推服其殚思之密而用
力之勤也癸未甲申之间寇起郊原柱河公携家北避
束鹿以家务委之曰善视祖宗家庙坟墓勿惊我先灵
也乙酉柱河公以侍御督学江南公佐之阅文篝灯午
夜列前茅者多知名士壬辰以拔贡入国雍旋考别驾
仍归里侍寝膳余为冢宰时曾走书劝其仕进公曰吾

祖父累世清要而甘以一倅老乎且徜徉山水间耳居
家教子居敬为文法先辈立行守先诫勿效世俗裘马
轻薄态居敬遂成孝廉教授宣府皋比多士远迩蜚声
常病痰治之弗痊一足不利移居柱河公所遗知妄山
房每曰能知妄则无妄矣敢不凛庭训而朝夕自警优
游绳床者十馀年然终不能起遂卒待赠孺人魏氏即
余姊也幼而颖秀端谨婉孝承颜无违女诫诸书读之
立解及笄于归姑性严峻独得其欢心于娣姒之间油

油如也咸称述无间言王太孺人捐舍时家务倥偬一
切含敛之事尽其哀痛亲授居敬句读不假颜色农桑
耕穫督课得宜惟劝沱滨力学未尝片言相拂也不幸
晨起偶觉气滞无疾而殁焉生卒年月子姓云云居敬
将以康熙十六年四月之二十七日合葬公与魏孺人
于曹五疃之祖茔礼也余既叨至亲甥居敬以给諌鹿
野范公状来请乃叙次而铭之铭曰抑郁谁语时命不
犹利器不试终老一丘折腰可耻人世焉求杜门却扫

莫与为俦辟纑举案名门好逑和丸画荻克绍箕裘瓶
坠玉毁才智则优瘿陶之北蔚其松楸魂魄惬适无间
明幽我聿铭之涕泗横流
　　岁进士贞复冯公暨待封孺人魏氏王氏合葬墓
　　　志铭
学可以修之于已而遇不能必之于数是以董仲舒有
士不遇之赋刘孝标有辨命之论洵以自古以来人之
富贵贫贱咸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或高才而无

贵仕饕餮而居大位造物者有数存焉达人安之尽其
在已者而已矣若贞复冯亲翁者其亦学修于已而艰
于遇也公讳端栱字贞复别号亦吕大司寇钟华冯公
之孙也司寇公用刑宽恤有声于明崇祯年间仲子道
隆以庠生恩荫历任南京刑部郎中恂恂长者也生贞
复为长子幼而岐嶷出就外傅勤于诵读无儿童嬉戏
态年舞象补博士弟子员寻食饩奋志青云即欲脱颖
而去乃入闱不利己卯遭母丧哀毁骨立几至灭性以

父宦游金陵家务杂沓综理详密值荒岁人相食资用
裕如以其赢馀济亲友之不火食者甲申
皇清定鼎郎中公有东山之志贞复事之弥谨朝夕侍侧
愉色婉容得其欢心焉庚寅郎中公捐馆舍痛不欲生
勉强溢米粥而祭葬遵朱文公家礼毫无遗憾服阕肆
力于举业王唐瞿薛诸大家下笔千言立就督学使者
击节叹赏拔置前茅邑侯高邮朱讳之焜者尤奇之曰
此席上之珍荆璧隋珠也自当啖红绫饼而看上苑花

矣乙未贡于成均戊戌考授训导非其好也癸卯之后
文尤腾踔滔滔汨汨以传注之理抒古文之辞自期必
捷即阅者咸欲持左劵而竟不售遂喟然太息曰吾之
不得志于时也命矣夫何怨尤为聚徒讲学口授经指
著为讲义多所发明又裒集其所作制艺定为百篇以
示诸子曰吾非敢享敝帚以千金抑生平心血在此藏
之笥中以志萤匆雪案之意云耳丁未染痰症半身不
遂扶杖出入课子读书时为训解间命巾车东皋督课

农桑观漳水汤汤大陆浩浩不胜感慨几于阮藉痛哭
矣丁巳暮春自念及身后事曰余殆将不起也逾数日
病剧医药罔效遂卒家兄竟甫为大司寇之孙婿余自
垂髫时即识贞复而仕路驰驱相隔四十年矣令子如
式如山因慧茀舍侄以贞复弟承祺状来请铭余以年
亲之谊不得辞因状之大略并以素所闻者而叙之大
约近世公子习于阀阅之势往往骄奢淫逸弃诗书如
墙壁溺匪辟若胶漆告以守身修德继续书香亢宗象

贤之道则视以为迂阔以是堕其家声为乡党所姗笑
而彼终不之悟也今贞复以尚书之孙部郎之嗣固五
陵贵公子流也师友之外罕所交游凡裘马声色弋猎
博奕纷华靡丽之习一无沾濡其言曰吾于布素相安
非矫激沽名也孜孜矻矻终其身惟坟典缥缃之是䆒
如饥之于食渴之于饮此其迥异于世俗而卓然有以
自立者矣虽屡试不售艰于一第所谓学可以修之于
已而遇不能必之于数者又何憾乎令子翩翩玉树天

将发之以偿其未竟之志也公生于明万历丙辰年九
月二十六日戌时卒于大清康熙丁巳三月二十八日
丑时享年六十有二元配魏氏余高叔祖兵部左侍郎
总督三边谦吉公曾孙廪生淇基女无骄志无傲容祗
事姑舅克相夫子内外称其贤淑远近奉为壸范芳华
早谢悼亡兴哀生于万历乙卯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时
卒于崇祯癸酉年四月初七日戌时享年十九岁继娶
新河岁贡生王毓震女子女婚嫁详在状中铭曰笃于

学矣惜未得位襟期古人担当大事司寇家风文藻深
邃息影考槃环堵而喟易尽者年未酬者志凤毛蔚然
可称令嗣幽人之贞憩此吉地
　　上谷忠烈祠碑铭
余尝驱车渡白沟过范阳萧萧之水声犹在耳望聪山
秀峰插天翠色欲滴荆轲田光郭隗诸君子未尝不流
连于怀若乃元之静修明之椒山今之钟元尤为挺然
不群则慨然太息曰上谷多君子殆燕南赵北之阙里

也乎丙午秋杪请告归里丁未春事竣北上至保阳家
莲陆挈予步行至西郭指点新营祠宇告余曰上谷忠
烈祠也正堂三楹所祀者何太守见元何公诸人也两
庑所祀者何义民某人等也后屋所祀者何烈女某人
等也嗟乎明季当癸酉前犹然全盛之天下李自成张
献忠初不过饥民逃兵渐成燎原之势至不可收拾糜
烂中原窥伺神器向非我
皇清大兵剿除固已俨然称帝矣天为之乎抑人事所致

也独是明之养士将三百年高城深池材官骑士绣错
林立乃贼自入潼关以后所在响应除太原榆林宁武
三处孤城血战死守外馀皆望风奔溃莫敢少婴其锋
而上谷弹丸黑子内无授甲之众外无掎角之师独登
陴固守力竭城陷文武士大夫男女死之者数千百人
皎然之志华于日月毅然之色坚于松筠岂非节义文
章被服在躬之有素而造次颠沛之弗离者乎天地星
精岳气降生于世则为伟人硕士或垂绅正笏绘形麟

阁或刎颈刺心洒血疆场其义一也曩
世祖章皇帝文武圣神帡幪六合深恤殉难之臣不以
亡国见遗介昔在諌垣曾有褒录幽忠一疏范质公等二
十馀人俱蒙恩恤载在秩典惜余固陋当日未及以保
阳死难诸公列诸奏牍俾忠魂郁郁于九泉也乃今太
守诸使君倡之郡之诸君子和之吾家莲陆匍匐奔走
拮据卒瘏以成之讵徒为已死诸人扬其烈哉凡以廉
顽厉懦使后世有所兴起也其于裨益风化岂浅鲜哉

诸公死于二十年之前是祠建于二十年之后所谓待
其人而后行者欤初创于康熙丙午九月成于丁未四
月太守杨公某三韩人郡丞常公大忠太原人通判黄
玉铉梁山人司李卫运阳韩城人郡后学魏一鳌新安
人其馀捐赀好义者附名碑阴乃为之铭铭曰斗极
之下尾箕缊博大爽硙势蜒蜿上谷易水郡名存
山何崱屴波潺湲笃生真儒翊乾坤轩轩霞举鸾
凤骞孤城后亡死犹欣穿龈透爪积烦冤高阙巍巍闭

九阍不周崩兮空游魂七族湛兮妻孥燔椒山为邻欀
桷尊铭云根兮矗高原
　
　
　
　
　
　兼济堂文集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