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惟录列传卷之二十七
　　艺术列传总论
古六艺礼乐最要已入志中洪武三年诏会试中式十曰
后各面试骑射书算与律是六艺浮而为七而久之渐忘
十日之试在入官者无不读律而射御两事偏属武科屈
首孔孟者不与且书算但职之庶人之任官者嗟身通六
艺虽号为大儒亦鲜能　之矣　况操缦之学失传诸生
入胶庠且老死不一亲琴瑟然则礼乐亦谁克娴之也上
不以为制风诗寔治乱正变关系乃事隶太常习之者为
朝天观道士而教坊亦淂入赞　士之掩耳而不闻

哉后世书法亦不由制惟民之　而书之价乃与
画䓁极其法者最难明书二宋擅代卢熊与夏继之徐武
功吴文定刘太汉颇有渊源而祝允明王宠文徵明亦见
笔性顾近者偶一睹记时远辄湮画自山龙藻火华虫等
皆取诸象在夏时之铸于䁀者画之始也然而尽叉通于
书如蝌蚪云鸟龟龙以象形画也以象形书也总之观天
察地周览百物而二者己具但以用法不同岐而为二按
水墨一家其运笔与草书相近精其义者知之总近自然
为六萟之祖欤而吾以画亦通于文有夲旨有局势有格
有体有气有情文一笔不能增减其可增减一笔皆非画

艺术列传
　　沈度徐子仁(谢子/象)
沈度字民则直隶华亭人少力学善篆隶诸体洪武中都
邑交举不就坐累谪云南岷王礼聘之屡进直言于王多
禆益永乐编修杨溥以度名上擢翰林典籍一时翰林工
书法如解缙之真行草胡广之行草滕用亨之篆八分王
汝玉梁用行之真杨文遇之行皆知名当世而上独喜缙
广及度度书婉丽飘逸雍容矩度八分尤高古上赐度二
品金织衣新制象笏镂度名氏涂黄金予之度　粲与其
子藻皆善书并官近侍仁宣　林院学士年踰

七十乞致仕不许度为人孝友　附贵　上
尽诚悃喜载籍古彝鼎闭户焚香赋诗杂列花卉奇石而
粲端厚谦抑好奖予后进馆阁称二沈云孝宗善书雅爱
度访淂其四世孙世隆授中书舍人直内阁
徐子仁南直江宁人年十四补弟子员任放遭黜落由是
慱极群书自前元赵孟頫亡书学遂微篆法尤多失正至
周伯温始复振之本朝李东阳远续其绪子仁所为早尚
雄丽晚益朴古拔俗绰登神品馀若真行皆入精妙碑板
书师颜柳楷法题榜大书师本朝詹孟举并绝海内日夲
使臣购得之为什袭去武宗南巡召见行宫两幸其宅子

仁故长髯上手剪之以为拂子因自号髯　筑园于城东
乐之善制小令能自度曲棋酒之次尝令伶童侍女传其
新声焉同时谢子象亦为诸生久不遂弃去自号野全子
子象亦美须髯行九人号髯九翁子象气局俊朗才情绮
丽对客高谈如倒囊椟兄弟四人各善书画有子少南嘉
靖间以御史改翰林司直
　论曰书法通显亦有运在三子于初造鲜称述遗迹
　不为达古之家所什袭岂以其淂奉内召为增价乎詹
　孟举故能大书朝额盖用笔法各有不同称　淂之非
　能口传嗟颜王亦或互为　之则　㦲相

　传墨匠陈宗渊者为越刚中　预　人
　不敢侪二十八人日跪阶下临羲献　逼真上为绝倒与中
　书同事落其匠籍善山水兼写神久以刑部主事致仕

　　宋克(宋昌裔詹孟/孟举胡廷鈜)夏昶(兄/炳)
宋克字仲温长洲人饶英分以武力自憙好击剑将北走中
原从豪杰驰逐会伪吴盘踞度其无成不为所用然侠性
在好折人过为党里所异于是闭户读书临摹晋魏诸墨
揭穷昼夜不废遂精其艺真行章草兼通所传七姫志
论者谓天授非人工时又有宋昌裔者工力不减克　见精
媚时詹孟举与胡廷铉同书千文上以胡胜于詹令书皇陵碑
夏昶字仲昭昆山人以经义举博士弟子永乐中迁庶吉
士擉蒙嘉可改中书舍人诗文书法皆臻妙境命书宫殿
榜额春赉特厚赐弟予告且赐　考功　守瑞

州入为太常少卿画竹石师王绂外彝亦闻其　购之
或曰画更长于书也昶既知遇上问所从学书以炳对为
昶兄遂驿召试之上颇称善留昶同官世遂称大小中
书
　论曰自史颉创体至秦汉代有改作而古今之变徵焉
　夫礼乐制度无不由质而文而书独自繁而简蒙福庄
　重极矣隋以前隶特行唐以后专尚楷虽钟张二王兼善诸
体而便于操无踰行草法故日趍简易何则古情朴贵
祗行后事繁急称手所为趍便也二宋二夏后世敦古之家

　　倪瓒张观王绂黄子久戴进吴伟吕纪沈周郭诩
倪瓒字元镇南直无锡人强学好修性雅㓗轻财谈言绝
人筑清閟阁藏书万卷充彝鼎名琴于左右位署木石蔚
然深秀更自号云林以馀兴发挥于缣素特倡平远一家
界地有馀望之清绝吴士诚𣣔钩致之匿渔舟为逻者所
得奇计脱晚益恬退屏虑释累足迹不涉贵人之门清而
不污混迹编氓沉湛免祸洪武甲寅卒
张观嘉定人师事夏圭马远与盛昭吴仲圭交能尽淂其法
却好游见名山水神耴之又善鉴古所辨三代法物如援契尝
徙居华高又赵原诏中书图往贤　原应　见法

王绂字孟端号友石又称九龙　介绝俗　公行
金求昼谢不与日夜闻邻笛乘兴画竹访遗笛者其人乃
大贾喜甚治绒绮答谢更求一画绂请原画手裂坏之却
其币有诗集行世王世贞称其尽竹为国朝第一
黄子久南直吴人资故绝人谈儒墨黄老以口辩屈人负
书而游见学士大人多凌忽伐其技能致中怒以罪锢之
后逃去为黄冠称大痴往来吴越间授教弟子其画长于
山水淂淡趣初学董巨源己乃稍变之有画诀传世
戴进字文进浙江钱塘人初为银工镂刻至妙己弃去为
画临摹精博而意趣包涵一落笔俱入神品为本朝画流

第一宣德中一时待诏有谢廷循倪端石锐李石皆知名
进被召呈所画仁智殿有秋江独钩图为钓者着红临流
廷循妒进奏曰红品官服色不宜野用上遂挥去放归以
穷死死后而人始重之大梁人张路者学其法顾进于神
鬼佛像尤多而路绘人物兼有吴伟焉进门人方钺学进
画已造阃域惜其早䘚评者谓戴门颜子其后复有仁和
沈仕善花卉山水称名品仕刑部侍郎锐之子疏放不治
生能诗
吴伟字次公湖广江夏人少孤贫与赵甲行野遇道士目
异之与期东门大石上夜　语　后期　道士后

至刺大石出泉清冽饮之曰二　一　以技名　遂别
不复见伟后学画专十二科山水人物苍劲入神品成化
中石为锦衣镇抚待诏仁智殿伟好剧饮优妓或经旬不
饭人欲得其真迹载酒典妓则伸楮落笔不知何人所须
也偶醉中被诏中官扶掖踉跄行殿中上命作松泉图伟
跪翻墨汁倍手涂成上叹曰真仙华也伟戆直有气岸非
其人虽䔍清不应即素䁥一言不合辄投砚起其出入掖
庭奴视中贵人求画多不典于是中贵人数短之无何放
归弘治中名见便殿授锦衣百户赐印章曰画状元留第
西街疾归居金陵武宗即伍复召之中道　酒卒而赵甲

者画神鬼像甚灵异著名楚中
吕纪浙江鄞人专攻翎毛间作山水人物励志汉唐以耒名笔
兼集众长弘治中应例入御用监益造精诣孝宗朝以传奉升
至锦衣卫指挥应诏时多立意进规上曰工执艺以諌吕
纪有之时有边景昭与纪齐名世称边吕景昭浙西人而
广东林良者亦善翎毛花卉官锦衣卫指挥
沈周字启南号石田南直长州人父恒吉恒吾兄贞吉咸负才名以父
孟渊永乐中被徵不就故二子咸匿自好周精绘事志尚高
邈所蓄僮仆悉通文史为文追左丘诗宗苏白兼有陆务观之
体书法黄庭坚而画得之于天然率　或草草点缀　意态横

生父卒弃诸生养母有曹太守者新搆行署致诸工藻绘之亦及
周周不辞或曰谒贵游可免周曰往后义也求免而往则贱耳无何太
守入觐铨曹问太守沈先生无恙乎太守不知何指姑唯唯己见阁下
东阳曰君挟沈先生画来耶愕不能答时吴宽方为少宰太守仓皇
走谒微问谁为沈先生者宽具语周悉太守曰可柰何宽曰沈先生
画傼有之公代为缄致曰沈先生病不能加寒温也太守吴未至郡
斋先谒周一见似曾识面周曰某曾陪诸工丹青贵署矣
太守惭谢
郭诩江西泰和人也自号清狂少从事学官弟子业忽废
册叹曰循咫尺之义市荣当世负志者不为遂去体极其

走马豢猿之戏宁王宸濠召与语　辞故托拙业以微罪
行往依都御史王守仁题诗以见志守仁与符牒令辟耳
目他游遂间道武昌或雇蒻船纵迹德安䓁处宸濠反其
党或言郭诩慷慨可借躯淂诩胜一敌国矣遂使人好语
迹之令曰如违梗则纵杀之勿留与他人也久不可淂守
仁叹曰鸿鹄横绝非斯人耶其时燕人叶元静者被庶子
服亦能贵其艺其遁迹类诩
　论曰绘事丹青其心耳而不淂其心者不传余偶从此
　永心乃悟天下皆画寔无画空者心之在寔者不变其
　在空者变不可穷也夏昶以下诸子以隐以傲以妒以

　　肆以规以坚以侠皆可成名而特不可无其心其外蒋
　　子成啇喜马载陈暹季昭钟钦礼王谔朱端杜古周东
　　村马爻吴仲圭王　明咸有时名独疑吴小仙肖僲纵
　　笔入化乃为画家所摈不知何解至于唐六如文衡山
　　陈白旸诸家以宏文高寄偶涉少卉辄以为其家非其
　　义矣时奕棋国手称江阴相子先鄞人楼淂达并淂应
　　召然淂达又累胜子先又周玄素者共武中以能画被
　　召令画天下名山图于壁对曰臣未尝遍历九州唯
　　皇上示其大略遂纵横笔下既毕事伏谢曰天下江
　　山己定指掌间不可动摇上悦

　　金忠
金忠者浙之鄞人也性慷慨负义气补兄戍赵州卖卜益
精多奇中燕王起兵北平忠布衣田冠奉元龟上谒典仪
云浙东奇士金忠硕见殿下说兵事王召见忠叩首言殿
下太平天子且曰举大事人才为急王命卜之大吉立授
署纪善日侍帷幄赞理戎务寻升长史入国历兵部尚书
上欲建储淇国公立福驸马王宁素善皇次子盛言高煦
扈从功忠独力争不可遂就上前历数古昔适孽事以对
上心是之异日密以质学士解缙黄淮皆如忠言己而皇
世子既立为太子上遂属忠为东宫辅导官令兼詹事府

詹事上北巡留忠与蹇义黄淮杨士奇辅太子监国是后
宫僚往往为高煦所谮辄逮系上密令忠审察忠每顿首
再三白无是忠慎毖不泄上故专信任之诸所获全者多
人亦不知也公事辄推同官使展其能有缺误引为己过
不遗善不念旧恶太子即位忠己䘚追赠少师谥忠襄以
其子达尚幼为翰林检讨后历至长芦运使
　论曰忠历数古适孽事盖不俟元龟而决人谋夺鬼夫
　不谙古事而能决莱者乎古人告今人相传袁洪相忠
　某时有三日至尊之分乃燕兵抵金川文皇令忠以其
　所御冠服代挕门外防不测至入朝而解

　　袁珙(子忠/彻)
袁珙字廷玉浙江鄞县人高祖镛宋末进士元兵压境镛
不屈死烈火中其家十七人咸沉水珙少游海上遇异僧
吉别崖于洛伽山授以相人术布黑赤豆暗处令仰视日
至眩俯辨之或悬五色丝缕隔匆映月测之皆不感曰可
教也占者必五鼓　对视其气色并参以生辰久之更能
察人心志有无失珙于九流百氏莫不涉䆒好为诗歌酒
酣击缶仰天豪吟所居前后多树柳自号柳庄洪武末偶
出市见一妇人乳女于榜廊哭甚哀问之曰夫当戍赵州
因迹其夫为韩岭金世忠也业卜卜不售补兄戍狼狈珙

步勘之惊曰子尚书骨相勿忧世忠曰即恐道死耳乃望
此珙为代偿酒赀贷粟二斗资之行曰异日毋相忘世忠
去戍所而卜大行从燕王淂国起为尚书别有传珙初遇
僧道衍于嵩山寺曰和尚目三角彯白形如病虎性嗜杀
他日刘秉忠之流也衍笑自负后衍从燕讽经语王臣有
所善相者袁珙旦与俱来王曰善珙就外舍王为卫士服
陪貌如王十馀人珙一见王伏地不起屏左右曰太平天
子也臣游燕市诸将相肩接则皆以大王故王恐语泄阳
以罪遣珙至通州令唐泰械至京寻释之又令太医院戴
原礼尽取其书以进密召入邸珙曰大王须髯长过腹臣

言验也王昂首曰何如珙曰勿昂首是矣须之至壬午六
月王即真命千户张勇典膳徐福驿召之授太常丞进正
卿子忠彻　胪寺序班既菅北京父子护从出入禁庭立
储之议帝意有所属者累年使珙相仁宗伏对曰人主也
相宣宗曰天子万年于是无所有废立及卒姚少师奉命
撰志铭诸不悉但云事具九灵山人戴良传最后弇詶王世
贞偶得戴传于市见所序跋诸公为苏平仲唐愚士王连
善曾子启胡若思辈皆知名忠彻初在燕工府燕王宴北
平诸文武使忠彻执壶观之宴毕密对曰都督宋忠面方
五大身短气昏工部侍郎张炳面方五小行步如蛇都指

挥谢贵臃肿早肥而气短都督佥事耿瓛颧骨插鬓色如
飞火左佥都史景清身短声雄皆不令终其后永乐中人
言楚王子重瞳者密遣观之还奏无他异从征北卤所言
皆验仁宗为太子时忠彻为太常寺丞言太子薄福及即
位怒𣣔诛之忠彻恳使者稍缓二十日时夏原吉为力諌
系至临清遇遗诏免宣庙中语上七日之内宗室有谋上
者果报汉王反其他游公卿间占论往往不可殚述珙有
孝行性忼直能辅人以义忠彻性险陂相群臣意所不合
者多及其短正统中坐矜傲下狱出仕终尚宝卿年八十
馀

　　论曰廷玉以相术定茦能夺帝隐与洪武中刘三吾
　　解缙同功子忠彻执壶之视又为造燕第一功所谓知
　　彼是也但所著人象大成书未见行世

　　戴原礼周汉卿汪机萧甲葛林陶华吴杰(鹤氅/道人)
戴原礼浙江浦江人诸生学于丹溪朱震亨医奇效燕王
病瘕初使韩公𢡟沼之辄愈辄发曰臣技殚矣请问原礼
原礼问王何嗜嗜生　原礼为暴下之皆细蝗也尝愈晋
王病曰复发不可治果薨太祖病大渐罪诸医独云及原
礼曰仁义人也王六庵宾淂其术传于盛启东
周汉卿浙江松杨人以医名武城男子病胃奋掷乞死不
得为纳药其鼻窍俄吐出赤虫寸馀口眼咸具东白妇姫
十四月不产曰中妖下之有物似金鱼永康童腹疾痀瘘
行为刺其腹间　气气如臂梗巳则魄然鸣疾愈长山妪

遘惊疾初发手(足)颤掉嬴祼奔走或歌或牵曳如舞木为
刺其十指揣出血愈乌伤陈氏子腹有块扪之如瞿或以
为奔豚或以为症瘕汉卿曰肠痈也用燔针如筴者刺之
诸暨黄生背曲须杖行医以风治之汉卿曰血瘕也为刺
两足昆崙穴顷之投杖去而同术倪维德盛寅蒋用文皆
知名维德著书曰原机原机本之阴符经曰心生于物而
死于物机在目也吴人王宾窃戴原礼之书传之盛寅侍
成祖尝以医諌及侍仁宗亦随事献规曰清心寡欲以强
圣治宾列逸运其以医遁世者乎学以活人尚非其意活
己寔切达人情悟物理谙天道未易言也

汪机南直祁门人世医一人痫发晨见黄狗走前则昏
仆地机曰早辰阳分狗阳物黄土色胃属羊土虚为木火
所乘兵诸脉皆属目故目击异物用实胃泻䏏之药而平
萧甲失其名浙江钱塘人常待一游僧厚僧以所画牡丹
为别久藏之偶出视花瓣中有极渺字的视乃见皆古医
方也按方治之有奇验后又聚药炼为丹俄见炉上有花
绚烂丹成如黍珠用以活人虽濒死可救
葛林字茂卫浙江钱塘人充太医院官愈武庙褓中少师
杨公子当暑而惊眩气绝且移木矣林曰无伤亟出外儿
巳噤不能剂林(其)剂所恃者天上云耳云生而凄凄𣣔

雨阴气舒而阳(气)洽吾以清利物煮水而蒸于下其痊乎
如法而愈
陶华字尚文浙江馀杭人治病有奇效或病食羊肉寒结
气缩且尽门人请方尚丈曰可服砒钱许门人骇不用尚
文曰年血能解砒反用当愈果然
吴杰字士奇直隶武进人世医兼通青乌书风角云气占
经李虚中子平之术金丹内外秘诀然竟以医至大官侍
武宗每愈一病辄进一官为太医院判固让进秩三年而
受院使上𣣔以禁卫衔杰赐蟒衣谢不受上南巡杰以医
諌继之以泣上怒叱之自是不淂从行上还道病次临清

梦见杰立召之见上泣上亦泣时江彬力请上复幸宣府
而杰诊上脉密言诸大阉曰察上疾幸可还内耳至宣府
脱不讳吾与若辈死有葬地乎奄然之乘间曲说上意动
而彬数从杰觇上病状即诡言曰万寿无疆霍然起矣驾
还京上崩彬坐诛杰有子希孟仕给事中时李玉善用针
炙号神针李鹤𣰉道人不言姓名戴华阳巾披鹤𣰉过嵊
县长乐卿有钱遵道者病噎不治道人请刳腹治之其家
人念不刳亦死试为之果割肤七八寸出疾涎数碗遵道
昏无所知既缝缀膏傅割处遵道渐苏四五日差壹亦愈
道人不受谢去

　　王履盛寅刘溥钱瑛王时勉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学医于朱彦修谓汉张仲景之论犹
未尽其变于三百九十七法有所增减名曰淈洄论所著
上参天文下极地理人事尝游华山为图四十馀图系以
诗若医其所䆒通后世不能及
盛寅字启东吴江人其察脉学于王光庵永乐中有奄久
病蛊不治逾时　侍上见之惊具言寅所活被召官尚医
时有白黑二猿上爱之巳一猿病使寅治寅视猿脉奏不
可为上怒与病猿并琅当之猿死寅死寅日夜泣侯猿脉
曰寅不视明日矣猿夜亥死上乃赦寅宣德中应制赋诗

尝与从官奕禁中上适至令毕奕且赋奕诗上亲和以赐
当梦人赠以椒寅自此益刻励弟宏又刘敏李思勉俱传
刘溥者其父观永乐中为尚医溥益精父学荐太医院已
己之后徐武功敷引与谋溥请速离曹石己视武功面曰
公旦夕且有不测果被逮溥虽昵于武功而能滑稽取客
故不及溥善吟有草悾集
钱瑛宣德中召尚医掌婴儿科有儿生九月悸而啼而汗
诸医不知所为瑛令坐地弄之以水辄愈问其故曰儿在
怀春气作衣帷障之无㕥泄宣淂水而解近土以平其藏
故不烦药

王时勉名敏仲光孙也偶燕集座有伎初无病敏见其色
赭而青曰此火亢金不可以夏果死有某巡抚诊淂其僻
曰肝胍深下计五日病发果如期殁
　论曰自王履以下皆吴医也医之数深矣论所谓如迎
　浮云不可淂而穷圣人𣣔生民犹明白易解而不𣣔死
　民则微之又微作君作师所不预也称述不能尽如余
　所淂见姚篮儿者比之隔垣更似有奇授兹但以尚医
　故列之相传寅对奕为韩叔旸奕诗二语颇工中联有
　曰不材未解神仙着犹幸亲承圣主看性慷慨敢直言
　太宗尝语白沟河之捷寅曰天命在躬又语及雪应在

　有年寅曰瑞不宜多叔旸曰非宽仁吾等失言死矣

　　荆祥徐杲
荆祥木工也自永乐营建北京正统中重建三殿天顺中
作𥙿陵历官工部左侍郎俸从一品赠三代荫二子年八
十四时营缮郎中蔡信为工部右侍郎馀为所正所副所
丞有差
徐杲嘉靖中工部匠籍也为匠作惰匠事二师逐之逃之
野遇道人问所由曰子可教语之曰能作一室九十九柱
乎杲伫思弥日不能淂因教杲结搆法日作此足汝终身
矣嘉靖末年三殿灾上𣣔用九十九柱以符阳数杲应诏
即以道士所授殿成官工部尚书支正一品俸录其一子

锦衣卫指挥佥事四十四年洪应殿成杲乞其子文灿世
袭许之
　论曰天方国礼拜寺为柱四百六十有七前九十有九
　后一百有一左一百三十有二右一百三十有五道人
　想游西洋淂礼拜前柱法而足以世徐杲然安知帝必
　九十九责诸工也从阳数或殿未灾如是或殿以此数
　而极称上工

　　仝寅张崙
仝寅山西安邑人瞽而警学京房易占多奇中正统问
大同英宗北狩镇守太监裴当问寅筮得乾之初九曰大
吉是谓乾之巽乾君象龙变化之物也四初之应也龙潜
跃必以秋应以壬午浃岁而更更者庚也庚午中秋车驾
乃旋则必幽勿用故也或跃应焉或者疑之也后七八年
必复辟午火旺丁壬合也岁丁丑月壬寅日壬子其合乎
岁更九跃则必飞九者䆒也乾之用也南面子午冲也必
正南面故曰大吉既也先入寇寅在石亨幕下召之筮曰
吉卤无能也踰年也先𣣔奉上皇还廷议莫敢发寅谓(亨)

曰卤送我不迎逆天上皇居南宫锦衣卫指挥卢忠上变
告景帝怒杀中官阮浪犹穷治不己忠冀大得志请寅筮
寅叱咤曰是大　兆死不足赎忠惧而佯狂上皇复辟忠
坐诛授寅锦衣卫百户辞不许
张崙浙江仁和人五岁丧明精通卜筮宁庶人作乱镇守
太监毕真𣣔以浙江内应布政使何天衢命崙筮得解之
彖敛椟贺曰渠魁授首矣何内应之有武宗南巡浙中备
供帐甚急布政使徐蕃命崙筮淂同人之离蕃曰同人亲
也离应南面驾其来矣崙曰不然卦体属乾西北其位兹
应返也主上至尊人安得同之爻曰号咷后笑兆之矣其

在纯乾之日乎悉如其言
　论曰易占非妄独二瞽入微寅曰卤送不可不迎崙曰
　主上至尊人安淂同之语俱有关系则人事之正亦即
　天事矣乎寅性抑邪扶正生平语不及私就招石亨屡
　戒其持满天顺初赐范金阴阳四字筮残十八寿九十䘚

　　程君房
程君房初名大约字幼博直隶歙人也万历中淂方术能
自鍊黄白以制墨闻诸不及也罗小华者初雄案头坐是
失色盖为程工作者方于鲁也久之于鲁窃其术异居而
自为名君房忌之益工所制贵者贱售之贱者故为贵不
与人使人疑不与人者之不知更何如也识其故者题云
葬人于是易大约为君房以辱于鲁谓房字样方居户下
而吾君之也于鲁数年苦贫不能争价君房玄元灵气为
最上妙昌上夲过之而赏不加次青麟髓次寥天一次九
玄二极治上茗恭人识茶　者与上墨否曰未是吃茶

生不肯袖上赏贡贵人而贵人亦万不能以势淂之刘伸
者歙令不解吃茶误以治墨者工也台使者责程墨子伸
伸走牒速玄元十六两君房墨无轻求十六两者躬请不
可淂而牒呼之乎遂不应而别使人上使者并言令傲令
不知也迟之伸谒使以未淂程墨致不恭使者曰幸不乏
用矣令知为所卖益愧恨必丼心君房借别端捕君房急
猝不淂县谓令公试忘之令悟向人自引咎且曰吾将延
君房客座脩好君房不疑遽出辄捕庭对时为君房乞假
者百函令不启君房含药丸能耐百掠令必益一掠而君
房死死后其墨比殊贝云而令伸亦坐台抨去

　　论曰制不忌不工不傲价不尊不死不什袭宝也世
　　知程君房三语而已壶宜兴沙制旧矣嘉靖中有宫春
　　者不硎而手治之其意追太古而捏辄工自是而时大
　　彬名最噪公卿间徐友泉陈用卿为后学颇能追宫春
　　十五过此失传矣江千里以螺钿为漆器细入毫发初
　　为西厢谱凡十二件值百金后竟不可淂赝制极多
　　绝远初法笔受出嘉定刻镂百像至朱三松称最工曾
　　摹画赵子昂滚马死后值千金䆒无能传之者士大夫
　　家偶淂其一便入博古志中海内不几存也团扇之变
　　为折骨也永乐中日夲贡扇以折骨旋之令至圆恰恰

　　似团扇间有半之者于是便面率半团如今制
　　斝钱唐戴进称最佳已改事画墨尝内召而朱碧山者
　　起吴门声价百十诸工其法亦失传又浙龙游人祝徽
　　之者性质朴少文通诸书能于瓜仁尖细画十八罗汉
　　渡江图而系之以名其背书杜句秋兴之八虽目力极
　　佳必淂察微镜乃见或云祝初坐暗室自日必盛夏日
　　南时启一罅如指大容光乃为之笔亦另法意制之余
　　曾晤祝李笠翁之座淂其象牙如瓜子者二一西厢像
　　一林处士梅花诗也祝䘚其子亦不能学其学所云宋
　　濂溪一黍能作数字粗不足道矣

　　郑仰田
郑仰田惠安人也流落岭南憩某寺有老僧指示其徒曰
此通了汝皆不及也众易仰田噪逐之老僧密授以折字
歌诀及射覆诸法天启中枚卜南乐拈余字询之拆云先之
四相果蒲田贵池元城涿州一如其言晋江孝焻忤奄党吴
淳夫问以吞字时倒与看曰得无吴姓乎则口字笔豁曰口
为头头豁首碎矣果然初逆魏偶指囚字以问恭对国中
一人出曰此诡词以逃罪也不久且见围矣之白门奄势盖
其俞少卿密问之郑方仰卧梁有断绠丰方垂曰以此尽
矣年八十一护谦益冢伯内逮勤曰七日彼当下

公始出狱己卯春语家人曰明有群僧来乞食吾
往果僧至入室端坐逝
　论曰戊申有庐州布衣至浙指字辄悉验深叩之曰吾
　糿读书时便妄测曲以合事非真近则不自知其验己
　验矣同一字而念初动为主故断不一而第一几为不
　爽左尹以之字示之信口曰笔气若龙以诞辰在七月
　虽龙不天飞却负群望遇人故能令不撇故亦不乏然
　所为歌诀或恐涉鄙琐非所尚矣布衣姓吴字若崙

　　皇甫仲和
皇甫仲和河南睢州人精天文推步之学成祖北征与袁
忠彻并从行间忠彻以相仲和以占上至漠北不见卤召
仲和占之曰今日未甲卤从东南来王师始却终必胜召
忠彻对如之上并械二人以行不验死月中卤不至对如
初顷之卤大至上登高督战东南却总兵谭广率精兵斫
马足稍退已疾风扬沙卤竟引去上𣣔夜旋二人曰明日
必款整而待之果有酋来曰不知乘舆至是上喜授仲和
钦天监正英宗北征仲和老矣学士曹鼐问之驾可止乎
曰紫薇垣诸星动諌无益曰可奈何曰盍先治内(日)郕王

监国矣曰不如立储君土木既败卤集城下城中(皆)哭仲
和登高望曰云向南大将气至寇退矣胡日杨洪石亨入
援卤果退仲和退朝有卫士从之仲和曰若家人方喧速
返卫士返妻与妾閧或问仲和曷知之曰彼时斗鹊屋顶
上也
　论曰仲和学不止于推步观不如立储君一语知监国
　后或有他故曰不监国可也此诚远见但弟立或可稍
　缓迎銮子立直以居奇教卤也仲和宜曰废储则不可